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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封隅寸念皆囚

一别之夏,余生沉沦

别墅的暖意一夜之间被尽数剥离。

天光刚漫过落地窗,整栋宅邸便迎来翻天覆地的封锁。一夜沉寂过后,往日随我自由穿行的佣人尽数被遣散下山,院门加装三层防盗钢锁,落地窗外层钉上细密的防护栏,连通风的窗缝都被特制卡扣牢牢卡死,山间原本连通外界的小路,尽数派人封堵。

陆沉说到做到,亲手将这座依山而建的别墅,化作密不透风的牢笼。

我晨起走出卧房时,就看见他立在客厅落地窗前,一身深色大衣,眉眼褪去昨日拉扯间的卑微缱绻,只剩覆满眼底的沉郁冷戾,昨夜含泪示弱的模样恍若一场虚妄幻梦。他不再小心翼翼迁就我的作息,不再轻声细语讨好寒暄,周身紧绷的占有欲凝成实打实的高墙,把我所有潜藏的出逃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身,视线落在我身上,没有往日迫切的贪恋,只有沉沉的禁锢。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准许,卧房、客厅之外的区域,一步都不准踏足。”他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不容反驳的强权,“三餐由专人送到房门口,生活用品提前报备,杜绝一切能联系外界的物件。”

我指尖漫不经心抚过冰凉的扶手,眼底照旧是一潭死水,面对密不透风的管控,没有惶恐,反倒淡淡扯了扯唇角:“费尽心思筑起牢笼,陆沉,就为困住一具无心的躯壳?”

这话精准戳中他藏在冷硬表象下的软肋,他下颌骤然绷紧,快步朝我走来,抬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收回,昨夜被我一句此生不回头击碎的痛楚还淤积在心口,他怕自己一碰,又再度溃不成军、卑微求和。

极致的理智管控着疯性,可眼底翻涌的偏执骗不了人。

“是。”他垂眸,视线死死锁着我,“就算是躯壳,我也要日日守在眼前。你一心想要逃离,那我便断掉你所有出逃的筹码,断到你再也生不起逃走的念头。”

从前他还会自欺欺人,留几分余地盼我心软回转,经过昨夜的对峙,那点侥幸被我的绝情碾得粉碎。温柔是他的筹码,既然筹码失效,他索性舍弃所有温情,用最原始的禁锢锁住朝夕。

白日里他不再贴身纠缠,大多坐在客厅沙发处理工作,目光却隔着不远的距离片刻不离我的身影,我在沙发看书,他便放下文件静静凝望;我走到窗边吹风,他当即起身紧随其后,默默站在身侧,不说话、不纠缠,却无时无刻不在划定我的活动边界。

午后我试着去往楼梯口,还未踏上台阶,身侧的陆沉瞬时起身拦在我身前,臂膀横在前路,阻隔我的去路。

“去哪里?”

“只是想去露台。”我抬眼迎上他戒备的目光,语气清淡无波。

“露台护栏已经加固,没有我的陪同,不能单独前往。”他寸步不让,眼底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独处谋划逃跑的机会。”

我轻笑一声,侧身想要绕开,手腕却被他猝不及防攥住,力道不似昨日暴怒时的凶狠,却牢牢禁锢,挣脱不开。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腕骨,克制的贪恋顺着皮肤蔓延,明明摆出严防死守的冰冷姿态,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与我的触碰。

“嘴上封死我的去路,身体却舍不得离我太远。”我一语戳破他表里不一的矛盾,“陆沉,你所谓的禁锢,困住的从来不止我,还有深陷执念的你自己。”

一句话,让他周身冷硬的气场瞬间裂开一道裂痕。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放轻,猩红悄然爬上眼尾,昨夜濒临崩溃的痛楚再次卷土重来。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收起所有温柔、狠心囚住我,可只要我轻飘飘一句话,他筑起的坚硬铠甲就轻易摇摇欲坠。

“我没得选。”他喉头发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疲惫,“放开你,就是彻底失去。我承受不起。”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往后退步拉开距离,重新摆出疏离冰冷的模样,像是刻意隔绝我的蛊惑。可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克制的爱意与偏执的狠戾在眼底反复撕扯。

夜幕落下,山间起了冷风,透过防护栏缝隙呜呜作响。我独自坐在卧房窗边,望着被铁栏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身后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沉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没有像从前那样柔声劝我喝下,只是将杯子搁在桌边。

“夜里天冷,别靠着窗边久坐。”

话音落下便要转身离开,脚步顿在门槛,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我单薄的背影上,满心挣扎。明明打定主意狠心冷待,却依旧放不下我的冷暖。

我没有回头:“不必费心挂念,囚笼之中,冷暖与你无关。”

他身形一僵,沉默伫立半晌,最终一言不发关门离去。门外,隐约能听见他靠着门板伫立许久的动静。

高墙易筑,心魔难封。他锁得住整栋别墅,锁得住我的脚步,却永远锁不住我决意离开的心,也压不下自己深入骨髓、一半疯魔一半心软的爱意。

这场无休止的拉扯,在层层高墙之内,愈陷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