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饭桌上的博弈与暗流

原本宽敞的包厢，因为王国伟一行的加入，瞬间变得逼仄且气压低沉。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加上了几副碗筷。许凯神色自若地坐在王格格身侧，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孩，而是谈判桌上即将交锋的对手。

“许教授在洛杉矶待了这么多年，应该习惯了那边的饮食吧？”王国伟率先发难，他并没有急着动筷，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南江这种小地方的口味，怕是你吃不惯。”

这是一道典型的下马威，暗指许凯“水土不服”，难以融入南江的圈子。

许凯微微一笑，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块南江特色的清蒸鲥鱼放入王格格的骨碟中，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董说笑了。经济学讲究的是资源配置的最优化，美食亦然。”许凯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清亮而锐利，“鲥鱼讲究时令，南江的鲥鱼虽不及洛杉矶的龙虾昂贵，但胜在新鲜与地道。就像做人，与其追求虚无缥缈的‘高贵’，不如扎根脚下的土地。我在洛杉矶学的是理论，但想做的，却是南江的实践。”

这番话既回答了饮食问题，又巧妙地表态了自己扎根南江的决心，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王国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深沉掩盖。他转头看向一直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女儿王雅雅：“雅雅，你身为市长，最近对咱们市的金融人才引进政策有什么看法？正好许教授是行家，你多请教请教。”

王雅雅嘴里还塞着半只虾饺，被父亲突然点名，差点噎住。她瞪大了眼睛，求救似的看向姐姐。

王格格心中一紧，刚想开口解围，却感觉桌下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许凯接过话茬，语气轻松：“王市长年轻有为，政策眼光独到。不过，如果从博弈论的角度来看，目前的引进政策似乎存在一个‘纳什均衡’的陷阱——大家都在抢高端人才，却忽略了人才落地后的‘沉没成本’。比如，一个优秀的金融人才，如果无法在南江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或者无法融入本地的文化圈层，那么无论给多少安家费，他的流失率都会极高。”

说到“志同道合的伴侣”时，许凯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王格格。

王格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脸颊发烫。她当然听得懂，这个男人是在借着谈论政策，向父亲暗示他对她的“企图”。

“哦？”王国伟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那依许教授之见，该如何打破这个均衡？”

“很简单。”许凯放下筷子，双手交叉置于桌上，呈现出一种极具掌控力的姿态，“引入外部变量。比如，让人才在南江建立深厚的情感链接。当情感收益大于离开的机会成本时，人才自然就会留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国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王董，您觉得这个模型，成立吗？”

包厢里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王雅雅看看父亲，又看看许凯，最后目光落在满脸通红的姐姐身上，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桌子喊道：“爸！我觉得许教授说得对极了！这就是那个什么……边际效用递增！姐就是那个关键的外部变量啊！”

王国伟瞪了小女儿一眼，但眼底的寒意却消散了不少。他重新看向许凯，这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这个年轻人，不仅脑子好使，胆色也不小，竟然敢在他面前公然“推销”自己。

“有点意思。”王国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格格，既然许教授这么有诚意，你作为东道主，要多敬许教授一杯。”

王格格如蒙大赦，连忙端起酒杯，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许凯伸手接过她的酒杯，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他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她轻轻一碰，声音低沉而温柔，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怕，这局博弈，我是你的盟友。”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王格格看着身旁这个男人挺拔的侧影，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饭局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继续着。表面上是家常便饭，实则暗流涌动。许凯用他的智慧与风度，一步步瓦解着王国伟的防线，也在王格格的心中，悄然埋下了一颗名为“心动”的种子。

而窗外的夜色渐深，南江大学的校园里，一场关于理性与感性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