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守住这一切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到了桌前。鸡炖得酥烂，鱼汤鲜得掉眉毛，汤里放了时杏采的山药。时透父亲夹了一块鸡腿放到时杏碗里，又夹了另一只鸡腿放到有一郎碗里。

“多吃点，你们俩今天最辛苦。”

“我才不辛苦，是她非要买这么多东西。”

有一郎嘴上说着不辛苦，鸡腿啃得比谁都干净。时杏端着碗，看着这一桌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个孤儿，研究生入学那年父母出了车祸，过年过节都是一个人过的。

这种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了。时杏低下头，把鸡腿肉撕成小块，拌在饭里，一口一口地吃。米饭很香，鸡肉很嫩，汤很暖，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吃完饭，时杏去洗碗，有一郎跟在她身后，把碗筷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你去烧水，碗我来洗。”

“你会洗碗吗。”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会吗。”

有一郎把碗泡进木盆里，倒了热水，开始一个一个地洗。他的动作比时杏想象的要熟练得多，洗完了还知道用清水冲一遍，倒扣在架子上沥干。把最后一只碗扣好，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别扭，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杏等了几息，他果然开口了。

“今天回来的路上，你走那么快，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时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别装了，你从太阳落山开始就不对劲，一直在看林子里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有一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松石绿瞳直直地盯着时杏，那双和无一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少年的稚气，只剩下锐利的审视。

时杏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山里有鬼，他会信吗。就算他信了，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觉得天黑之后山里不安全，女孩子嘛，胆子小。”

“你胆子小。”

有一郎的嘴角抽了一下，表情明显写着“你在逗我”。

“你一个敢爬五十尺悬崖单手吊着一个人的女人，跟我说胆子小。”

时杏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有一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你听好了。”

他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山里最近不太平，前阵子山下村子里的猎户少了两个，说是进山打猎之后就没回来，官府的人去找过，什么都没找到。”

时杏的手指微微攥紧。

“你没有觉得奇怪吗，一个打了几十年猎的老猎户，怎么可能在山里迷路。”

有一郎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停顿了片刻。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

时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松石绿瞳里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是在说，不管你瞒着什么，我都可以听。时杏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左手虎口的银杏叶印记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那股寒意窜上来，直接冲进她的脑子里，像一根冰针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山道，月光。一个黑影站在树下，人形，但绝对不是人。它的眼睛是竖瞳的，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但那股寒意留了下来，盘踞在她的胸腔里，久久不散。

“有一郎。”

“嗯。”

“这几天，晚上不要出门，谁都不许出去。”

有一郎看着她的脸色，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时杏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恐惧压回肚子里。她走到门口，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紫藤花药粉。她在穿越前查过鬼灭之刃的资料，紫藤花对鬼有驱散作用，虽然不能杀死上弦级别的鬼，但一般的鬼闻到这个味道会本能地回避。

她把药粉沿着小屋的墙根撒了一圈，又在窗户下面多撒了一些，夜风吹过来，紫藤花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时杏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山林，左手虎口的印记终于慢慢凉了下来。但她知道，那种烫不是消失，而是藏起来了，等着下一次冒出来。

她关上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屋里传来时透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无一郎在削木头，有一郎在收拾灶台。

一切都很平常，很安静，很温暖。

时杏攥紧了手里剩下的紫藤花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