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

初遇后大约过了七八天，韩家父母提着一篮时令鲜果，带韩羽登门拜访高家

韩羽难得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小袍子，头发被母亲梳得服服帖帖，一路上攥着父亲的手指头，问了三遍“他们家有小孩吗”——韩母笑着揉他的脑袋：“有，就是上回街上那个小姑娘，叫高妘希。”

韩羽不吭声了，但嘴角翘了翘，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高家在圣城偏东的一片安静地段，院子比韩家宽敞不少。还没叩门，韩羽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花香。门扉打开，迎面便是一条青石板小径，两侧深深浅浅种满了花草——月季、茉莉、雏菊，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挨挨挤挤开得热闹

高英杰迎在门口，一身守护骑士惯有的敦厚气度，笑着把韩家父母让进来。史晓雪跟在后面，腰间束着惩戒骑士的轻甲束带，笑容爽利

韩羽站在父亲腿边，悄悄抬了抬眼

他听见这个称呼，心里默默记下了——原来她在家叫希儿

高英杰低头看了看这个规规矩矩站在大人身边的小少年，和蔼地拍了拍他肩头

韩羽点了点头

高英杰笑着接过

史晓雪朝宅子深处扬了扬下巴

韩家父母被高英杰夫妇引去前厅喝茶叙旧。韩羽礼貌性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韩父笑着冲他摆摆手：“去吧，别乱跑就行。”

得到应允的韩羽拔腿就往后院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他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一条长廊横在眼前，廊顶上密密匝匝攀满了紫藤花。正是花季，垂下的花穗深深浅浅从浅紫到淡白，风一过便轻轻摇晃，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

而高妘希就蹲在长廊尽头的花圃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专心致志地往一个空花盆里填土。她今天穿了一身蓝青色的小裙子，头发松松扎成两个小揪揪，旁边的石台上摆着几株还没栽下去的花苗

韩羽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正准备开口喊她，身后忽然传来史晓雪的声音——

高妘希应声抬头，目光越过紫藤花垂落的流苏，看到廊下站着的韩羽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丢下小铲子就站起来，裙摆上还沾着泥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长廊，在韩羽面前站定

她喊得清脆又自然，仿佛两人不是隔了七八天没见，而是昨天才刚分开

韩羽刚才被史晓雪那句“希儿”勾起了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高妘希点点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韩羽抿了抿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片刻后他小声开口

高妘希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韩羽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低头看见她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忍不住问

高妘希回头看他

韩羽被她带进了那片花花草草之间，紫藤花在他们头顶摇落细碎的光影。两个小身影一个说一个听，沿着花圃慢慢走过去，身后留下一串沾着泥土的小脚印

前厅里，四位大人隔着窗子看了一眼，都笑了

韩母端着茶杯感慨：“这孩子终于有个伴了”

高英杰往窗外又瞥了一眼——韩羽正蹲在花圃边，和高妘希一起给那盆薄荷浇水，袖子湿了半截也不在意。他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那天临走时，韩羽兜里被高妘希塞了一把薄荷种子，嘱咐他

韩羽攥着那把小小的种子，站在高家门口，认真地点了点头

走远了之后，韩母低头看他：“喜欢希儿妹妹？”

韩羽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手指攥着那把薄荷种子，像是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后来那把种子真的发了芽。韩羽每天练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那盆薄荷浇水。等它长到巴掌高的时候，他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闻了闻，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韩母听见了，憋着笑没接话

高英杰虽然是守护骑士，但平日在家反而最没架子。院里的花花草草大部分是史晓雪和高妘希两人一起种的——史晓雪喜欢种能开花的，高妘希喜欢种能泡茶的。高英杰负责浇水，任劳任怨

那条紫藤长廊是史晓雪怀高妘希那年亲手搭的，说是

果然成了高妘希最喜欢待的地方。韩羽后来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廊下第九块石板有个小缺口——那是有一回高妘希跑太快绊倒磕的，把韩羽吓得脸都白了，从此每次路过他都要低头看一眼那块石板

直到很多年后，两人都长大了，紫藤花还在每年春天准时开。而韩羽每次走进那道月亮门，还是会下意识低头，看一眼第九块石板

然后抬头，等一个喊他“韩羽哥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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