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着旧书本的味直往鼻子里钻,苏晚指尖猛地一疼,捏着的蓝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眼前不是阴冷潮湿的出租屋墙皮,是高二七班刷得发白的黑板,左上角用红粉笔写着“距离分班考还有3天”,讲台上班主任拍着一摞志愿表喊名字,后排男生凑在一起闹哄哄拍篮球,窗户开着,风卷着香樟树的叶子飘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
她的手腕细瘦,皮肤白得发透,上面没有成年后打工摔的疤,也没有被追债的人泼的红油漆印。
讲台上的班主任喊到她的名字,她才猛地回神。

苏晚!上来拿你的志愿表,想好了填哪个班再交,别一天到晚心思不在学习上。
底下瞬间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这儿扫,还有人故意往靠窗第三排的方向挤眉弄眼。
苏晚顺着视线看过去,刚好撞进陆时衍漫不经心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转着一支黑色钢笔,眉峰微挑,脸上挂着点习以为常的笑,旁边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抬眼扫了苏晚一眼,嘴角的笑淡了点,转回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跟前世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人,她追了整整三年,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给他买早餐、抄笔记、替他背黑锅上,最后他保送名牌大学,她因为替他顶了把实验室器材卖钱的锅被退学,爸爸急得脑出血瘫在床上,妈妈打三份工累得胃癌晚期,她跪在陆时衍公司楼下求他借点医药费的时候,他怀里搂着娇滴滴的白月光,扔下一句“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顶罪了?苏晚,你别自作多情行不行”。
苏晚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桌肚里放着个粉色的信封,是她昨天熬了半宿写的情书,字里行间全是小姑娘的怦然心动,本来打算今天填志愿的时候跟陆时衍一起填理科实验班,跟他告白。
前世她确实这么干了,情书被陆时衍的兄弟抢过去当众念了大半,哄笑声里她脸烧得通红,陆时衍站在人群外面皱着眉说“别闹了,苏晚脸皮薄”,她还以为那是他对她不一样,现在才知道,那点轻飘飘的维护,不过是他施舍给舔狗的一点怜悯。
她把那封粉色的信封从桌肚里抽出来,旁边的同桌陈瑶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戳她的胳膊。

晚晚你真要去填理科实验班啊?你上次物理才考三十分,去了跟不上的,而且陆时衍他……
苏晚没说话,指尖捏着那封皱巴巴的情书,当着陈瑶的面,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
碎纸从指缝里落下来,撒在桌角的练习册上,像一堆粉色的垃圾。
我不去理科实验班。

陈瑶傻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烧糊涂了?你上周还跟我哭着说要跟陆时衍去一个班,说毕业就跟他告白,情书都写了半个月!
苏晚把碎纸拢到一起,塞进桌肚旁边的垃圾袋里,抬头看向讲台上还在喊名字的班主任,举了举手。
周围哄闹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陆时衍也顺着动静往她这儿看,眉头皱了皱,显然是以为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苏晚没管他,接过走过来的班主任递的志愿表,拿起笔,在第一志愿那栏,工工整整填了“文科重点班”五个字。
班主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志愿表,又看了看她。

你可想好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报理科?
想好了,我文科比理科好,去文科班合适。

她声音不大,但是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
后排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陆时衍旁边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得不怀好意。

哎,衍哥,你小迷妹怎么不跟你去理科班了?是不是闹脾气了?
陆时衍的脸色沉了点,捏着钢笔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苏晚的方向,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立马红着脸低下头,或者不好意思地冲他笑。
可苏晚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像是看个陌生人一样,转头就把填好的志愿表递回给班主任,坐回座位上,翻开数学练习册,拿起笔就开始写题,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往他这边飘。
陆时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晚收拾好书包就往教室外走,陈瑶跟在她后面唠唠叨叨,说文科班作业多,还说陆时衍肯定不会去文科班,她这是彻底没戏了。
苏晚没接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男生的声音。

苏晚!等一下!衍哥有话跟你说!
苏晚脚步顿了顿,回头就看见陆时衍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眉头皱着,表情有点不耐烦,显然是被兄弟推过来的。
周围放学的学生都停下来看热闹,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扫,等着看她怎么凑上去讨好陆时衍。
陆时衍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淡淡的。

你闹什么脾气?
苏晚抬眼看他,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有点想笑。
我没闹脾气。


那你为什么不填理科实验班?
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她苏晚天生就该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她就得去哪。
苏晚看着他这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书包带,笑了笑。
陆同学,我填什么志愿,跟你有关系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脸色瞬间更沉了,刚要说话,就看见苏晚从他旁边绕过去,脚步都没停。
让让,我还要去书店买真题卷,没时间在这陪你闲聊。

她走得干脆,连头都没回,留下陆时衍站在原地,指尖捏得咯吱响,旁边的张昊也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衍哥……她这是吃错药了?
陆时衍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喉结动了动,脸色黑得像能滴出墨来。
苏晚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的公交卡不见了,她翻了翻书包,应该是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落在桌肚里了,转身就往学校走。
刚走到教学楼下的拐角,就听见树后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娇滴滴的,是陆时衍的白月光,林薇薇。

时衍哥,苏晚她真的不填理科实验班了吗?我还以为她一定会跟着你呢,你要不要去劝劝她呀?
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冷,听不出情绪。

她自己选的,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我还怕她影响我们一起去参加物理竞赛呢,对了时衍哥,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晚靠在墙后面,本来打算等他们走了再过去,刚抬脚,就听见林薇薇接下来的话,脚步猛地顿住。

就是实验室那些器材的事,我弟等着钱买球鞋,你上次说等考完试就帮我处理,不会被人发现吧?
苏晚的指尖瞬间冰凉。
上一世她替陆时衍顶了卖实验室器材的罪,到死都以为是陆时衍干的,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林薇薇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