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见过

新同学的名字和背景很快被扒出来，传遍一中各班，连走廊日常讨论话题也变成了新同学的专属，甚至许闻枝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同桌，也对这话题起了兴趣。

富家少爷，家里有矿，长相标致。

“听起来好厉害。”任瑶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许闻枝在准备一会儿体育课要戴的帽子，闻言睨了眼任瑶天真的脸庞，有些意外，“你对这些感兴趣？”

任瑶不好意思笑笑，“没，只是听她们都在聊这人，感觉挺稀奇的。”

“小枝，你觉得新同学怎么样呀？”

许闻枝翻出帽子的手一顿。

其实她对江离的初印象只停留在酒吧那天，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语气，渣男这标签好像还挺符合他的。

估摸是想得深入了些，江离那张不要钱似的笑脸竟然从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嗯……挺爱笑的？”许闻枝勉强挤出几个字，继续埋头专心整理帽子。

下到操场，临近中午，太阳高高悬在正空，烈日光线刺眼，许闻枝幸亏有帽子才勉强能忍受。

他们体育老师老李是个老头，虽然人不算老，但在有些事上实在死板，所以用“老”字形容确实不算过分。

这不，瞅见许闻枝头上顶个“花枝招展”的帽子，骨子里的体育精神血脉瞬间觉醒，直直走向她，命令道：“怕晒太阳还来上啥体育课，给我去器材室搬东西去。”

人未到跟前，许闻枝先被老李那比她爸还粗犷雄厚的声音吓了一跳。

周围窸窸窣窣发出幸灾乐祸的笑。

许闻枝匆匆和老李对视两眼，他人中印着没刮净的青胡茬，糙汉味十足，气势汹汹，但胜在长相和蔼。

她的心虚顺势减弱几分。

然后机敏又识好歹地眨了两下眼，悻悻然溜去器材室。

——

室内光线昏暗，灰尘仆仆，霉味四散。许闻枝蹲下捂住鼻子到处摸索三脚架，刚碰到金属框，便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球就在角落，交给你了啊江哥！”

许闻枝把瑜伽垫挪开，循声望向门口，逆着光，一双名牌白色运动鞋引入眼帘。

只听那人懒洋洋地回答：“行。”

待人影完全进入器材室，他撞进许闻枝的目光，一张太阳晒后白里透红，血气充足的熟悉面庞展露出来，额头还蒙着些许汗珠。

一中藏青夹白的校服颜色虽然看得过去，但版型一言难尽，偏偏这人身材比例穿着恰恰好，硬挺又板正。

视线又落回这人脸上，她微微一愣。

小少爷转学生啊。叫什么来着……江离？

她多看了两眼，没出声，继续摸索三角架。

只闻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那双白色运动鞋停在她旁边。

“同学。”

那人依旧拖着懒洋洋的尾音。

她抬头，他已经蹲下来了。一只手搭在垫子边上，歪头看着她。

……这个距离。

清晰的五官近在咫尺：

标致桃花眼，高挺鼻梁，卧蚕很深，笑起来很好看。

但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嘴角弯了个礼貌的弧度，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说：“球在你后面，劳烦让让？”

许闻枝收回视线，往旁边挪了挪。

不过，江离没了动静。

她疑惑抬眸，转而对上他打量的眼神，似在辨认什么。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说。

许闻枝一僵。

那晚的尴尬画面播电影似地帧帧划过。

她当时戴着口罩，这也能认出来？

“新同学嘛，大家都认识。”她含糊带过，抱起三脚架准备离开。但江离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也没让，慢条斯理直起身子，悠悠地睨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天在酒吧的……是你吧？”

“送错酒？还一直盯着我看？”他噙着笑意不忘补充。

她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一时语塞。

很明显，来算账的。

许闻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眼睛属雷达的吗？

舍财免灾，舍财免灾，舍财免灾。

她爸从小教给她的四字诤言，她在心中默念三遍。

许闻枝干脆破罐子破摔，诚恳地笑，“那天的事实在抱歉，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当道歉了？”

江离挑眉，似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行啊，”他弯腰拿球，在手里转了两圈，坦然对上她惺惺的笑容，说：“破费了。”

一副要把她宰空的口吻。

“……没事。”

她一脸赔笑目送江离出去，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默默把嘴角压回去。

——

周末，任瑶邀请许闻枝去她家补习。任瑶成绩不错，一中荣誉榜上次次都能看见她的名字，许闻枝算个半吊子，偏科严重，唯独数学好。任瑶百忙之中能抽空帮她补英语，她已是感激不尽，提着两袋大水果来到云锦天阙门口。

临近傍晚，肌理大理石上雕刻的“云锦”两字逐渐亮起来，配上小区奢华金属质感的大门，一眼望去好生气派。

任瑶爸爸是干律师的，听说在他们那行还挺出名，所以挣了点小钱，家里只有任瑶一个孩子，住在高档小区也完全不稀奇。

许闻枝默默感叹。跟保安说明情况后，才放她进去。

她掏出屏幕缺了个角的手机，艰难点开任瑶给她发的门牌号对照清楚。手机是几年前的款了，卡顿死机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好在她最终顺利找到任瑶家。

两人就在任瑶的书香闺房里，研究起与之格格不入的定于从句。

任瑶送许闻枝出来时，月梢已悄然挂上一尘不染的黑幕布，繁星稀稀疏疏点缀在旁。

“就送到这儿吧。”

两人杵在小区楼下，准备道别。

任瑶望着她一副令人心安的笑容，轻蹙眉梢，“要不……吃个饭再走？正好我爸一会儿就回来，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让他送你吧。”

“不用，”她拍拍任瑶的肩，“叔叔累了一天，要是还送我回家多麻烦他。你也是，弄点东西吃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

任瑶莞尔，“我们是朋友嘛，应该的。”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给我哦。”

“好。”

小区人不多，晚上很安静。许闻枝刚走过一个拐角，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两道男声。

“江哥我给你找这房子好吧？要舒服有舒服，要质量有质量，完美得简直没话说。”

两人一高一矮缓缓走来，月光朦胧看不清人脸，但她总觉得这人声音过分熟悉。

只听高的那人淡淡“嗯”了一声，走到下一个光线明亮的路灯前，他凌练俊俏的眉眼越发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