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夏日晚风正盛,燥意绵绵。
Zueet酒吧内,客源不断。俊男美女全然沉醉于暧昧迷离的氛围里,昏暗紫灯下,绵密的呼吸互相拉扯,愈近愈离,叫人欲罢不能。
在这遍地全妆身材姣好的美人堆里,蓦地窜出个白色长T,深蓝牛仔裤的身影。
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好意思啊,麻烦让让。”
许闻枝压低帽檐,端稳手里的酒品,东钻西窜,终于从满是浓烈香水味的人群中脱离出来,稳稳当当地走到这边清静的品酒区。
她抬眼望去,木制桌椅的高级檀木香入鼻,水晶玫瑰吊灯下,只有一对男女坐在整片区域的正中间。其余位置空无一人,清冷的气息与一旁的暧昧氛围截然不同。
许闻枝微蹙眉梢。
吧台那小张不是跟她说品酒区人很多么?见她是新来的,还叮嘱她别看错桌号。
眼下空旷得只有两人的品酒区,他们的桌号恰好对得上。她也没别的选择了。
许闻枝将手里的酒品端了过去,学着老板娘教的礼貌性微笑,扬了扬嘴角,“您好,两位点的莫吉托。”
空气沉默了一两秒。
许闻枝终于感受到这边清冷气息中,还渗着几分嚣张跋扈的寒意。
她下意识掀起眼帘看向手边的女生。
女生生得一张精致小脸,眼下腮红打得恰到好处,显得人娇俏柔嫩,小鸟依人,一身小香风穿搭,同着桌缘爱马仕黑钻小包。
富家小姐无疑。
但富家小姐神情不见得有多好,她压着眸中即将爆发的怒意,满脸严肃地看向对面。
许闻枝顺着视线看过去——
少年松松垮垮地套着一身灰色V字卫衣,坐姿极为放肆,单手把玩着手里的银壳打火机,一头凌乱的棕色黑发搭在眉骨间,让人看不清情绪。
帅的。
不是一般的帅。
“咔哒”一声,那只玩弄打火机的手倏地停下,修长的指节扣在火机的盖帽上,轻轻敲了两下,少年不做声撩起眼睫看过来,珀色瞳孔的桃眼意味不明。
他淡然的声线响起,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还没看够?”
闻言,旁边的富家小姐也睨了她几眼,许闻枝一激灵,险些手没拿稳端酒盘。
没等她出声,少年突然坐直身子,手肘靠着膝盖,手心撑着脸颊侧眸望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也行,多加点钱我开个包间,给你单独看。”
许闻枝:“?!”
不是,她戴着口罩,能看出什么表情?何况她根本没这意思……
旁边那道瘆人的目光渐渐带刀,像下一秒就要朝她捅过来,于是她千钧一发之际,许闻枝用一个诚意满满的笑容试图化解危机,那双杏眼在灯下看着澄亮无比。
“您误会了我没这意思。不打扰二位兴致,我先走了,请慢用。”
非常完美的话术。
刚没走两步,只闻身后两人有了动静,富家女的声调略高,甚至略微刻薄——
“江离,你刚才故意的是吧?”
“昨天那女的也是故意作戏给我看,渣男人设给你立爽了?”
“你应该最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要是没有这个婚约在,你在江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嗓音越抬越高,引得几个店员摸鱼偷看,许闻枝叶也不是例外。
豪门狗血剧情,在座都是NPC。
趁着擦桌子的工夫,许闻枝悄摸抬头观望——
少年漫不经心的模样尽收眼底。
“啊,看来王小姐很失望呐。”
江离手指摩挲着火机的金属外壳,眼神半分没有给到王诗诗,只听他轻声一笑,“婚约是两家长辈的意思,你我本都是笼中鸟,何来地位这一说辞?而且我还听说……”
他缓缓抬眸,眸中顽劣的笑意逐渐化开。
“在重症监护室的王家大少爷,好像醒过来了,对么?”
瞥见王诗诗攥紧的拳头,江离眸中笑意更盛。
“现在要担心自己地位的,是王小姐你吧?”
几乎一瞬,王诗诗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身,一把夺去玻璃桌台上的酒杯——
唰啦!
酒液朝江离泼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疯子。”
酒杯重重摔在桌面磕出响声,王诗诗狠狠撂下话音,踩着高跟鞋愤愤走出酒吧。
周围摸鱼人士都惊掉了下巴。
许闻枝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原地呆愣几秒,望着富家女的粉钻高跟鞋消失在视线里。
下一秒,她与江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公子哥依旧随性靠在椅背上。被泼酒水的脸在赤亮的灯光下看着越发清晰,桃眼含着淡淡戾气,挺立的鼻梁在脸颊上斜切出一道阴影,一滴混着汗珠的酒水顺着下颚流入衣内,锁骨下恍恍惚惚的线条,引人想入非非。
顷刻,公子哥轻扯嘴角,似乎自嘲的笑了。
“不是,这帅哥长得这么爽?”
“这才是正宗的微分碎盖好吗,终于让我吃上细糠了。”
旁边几道幽幽的迷妹声闯入许闻枝的耳朵。
倏地,老板娘尖细的嗓音打破了这边的宁静,一头艳丽红发出现在许闻枝身后。
“许闻枝,35号桌的莫吉托你送哪去了?找你半天,结果跑来人家贵宾vip区了?”
……这儿不是品酒区吗?怎么成贵宾区了?
瞅着老板娘气势汹汹的模样,她攥着擦桌毛巾的手不知所措,发蒙的同时,不经意间和贵宾区的少年再次撞了视线。
这一次,江离挑了挑眉。
许闻枝心虚地挪开了眼。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