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靖王府的西院走水,火光冲得半片天都红了。
下人们提着水桶呼啦啦往那边跑,管家急得嗓子都劈了,乱哄哄的人潮里,只有后院的墙头上稳坐着个穿水红襦裙的姑娘,手里还捧着个油纸包,嘎嘣嘎嘣嗑瓜子。
瓜子壳顺着裙摆往下掉,正好砸在刚从拐角过来的玄衣男子官帽上。
萧玦抬眼,刀刻似的冷脸沉得能滴出水,视线扫上墙顶晃着脚丫的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跟着的侍卫下意识按住了腰侧的刀,看清那人脸的时候又僵住了,小声提醒:“王爷,是……是王妃。”
苏晚听到声音,低头往下瞅,嘴里的瓜子壳“噗”地吐出来,差点飘到萧玦脸上。
哟,王爷回来啦?你那小情人住的西院烧得可旺了,你再跑快点说不定还能抢出两身她最喜欢的绡纱裙呢

苏晚晃着脚笑,眉眼弯成两个月牙,脸上还沾了点瓜子仁的碎渣,看起来傻气又混账。
周围的仆役都吓得不敢出声,整个京中谁不知道,靖王萧玦最厌的就是这个皇帝硬塞过来的王妃。当初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萧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说苏家嫡女懒散蠢笨,配不上靖王妃的位置,成婚三年更是连王妃的院子都没踏进去过。
大家都等着看萧玦发火,甚至有人已经攥紧了水桶,随时准备上去给这位不懂事的王妃求情。
萧玦却没动,只盯着苏晚沾了碎渣的嘴角看了两秒,忽然抬步往她那边走。

你在上面待了多久。
声音冷得像三九的冰,苏晚却半点不怕,反而把油纸包往下递了递。
不多不少,刚好看完你那小情人穿着中衣从里面跑出来,头发烧得像个鸡窝的样子。要不要来两颗瓜子?今年新炒的,盐焗味的,香得很

萧玦没接瓜子,指尖在墙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来。
我不,下面乱哄哄的,踩得满脚泥,弄脏我新做的鞋你给我赔啊?

苏晚往后挪了挪,把油纸包抱得更紧,那副无赖的样子看得旁边的侍卫都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这位苏王妃脑子似乎不太好使,成婚当天就敢把萧玦的喜服剪了做帕子,平日里不是逛戏楼就是赌钱,输了就拿王府的玉佩抵账,前阵子还把萧玦珍藏的古籍拿去换了二十斤蜜饯,气得萧玦罚她禁足了半个月。
这禁足期刚过,就敢蹲墙头看西院的笑话。
萧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没再跟她废话,足尖点地直接飞身而起,长臂一捞就把人从墙头上拽了下来。
苏晚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油纸包飞出去,瓜子撒了一地。她扑在萧玦怀里,手忙脚乱地抓着他的衣领,鼻子正好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玦你有病啊!我刚买的瓜子!三两银子呢!你赔我!

她张牙舞爪地要挣开,萧玦却扣着她的腰没放,低头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西院走水的时候,你身边的丫鬟说你下午一直在院子里睡觉。
苏晚的挣扎顿了半秒,随即更凶地去拍他的胳膊。
我睡够了不行啊?我闻着烟味起来看热闹不行啊?萧玦你该不会是觉得我放的火吧?我没事烧你小情人院子干什么,她上次还送了我两盒胭脂呢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的无辜,看起来真像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
萧玦却盯着她的眼睛,指腹忽然蹭过她的下颌,蹭掉了一点没擦干净的烟灰。

是吗。那你告诉本王,你这脸上的灰,是爬墙的时候蹭的,还是放火的时候熏的?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还是那副傻兮兮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撇嘴就哭。
你欺负人!我不就是看了两眼热闹吗!你是不是想休了我给你小情人腾位置!我现在就进宫找太后评理去!

她哭得抽抽搭搭,眼泪说掉就掉,手还往萧玦的官袍上抹,眼看着就要把他崭新的墨色官袍蹭上泪痕。
萧玦皱着眉松开手,刚要退开,就听见远处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

王爷!不好了!西院的密室烧塌了,里面……里面放的北疆兵防图不见了!
萧玦的脸色瞬间骤变,猛地回头看向苏晚。
苏晚还在哭,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把半张还带着火星的残纸,塞进了袖袋里。
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