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隔日的如约而至

第二章 隔日的如约而至

次日黄昏，银座的车流提前织起拥堵的网。波洛咖啡厅刚结束午后客流的高峰，玻璃窗上还凝着淡淡的水汽。

降谷零正擦拭吧台的银质器具，金发被午后斜斜漏进的夕阳镀上一层浅金。表面上，他是从容温和的店员安室透，指尖擦拭动作平稳有序，可余光总会不自觉扫向临街的玻璃门。昨夜那个明艳张扬的身影，竟莫名留在了他的思绪缝隙里。

卧底生涯教会他剥离无关情绪，所有邂逅都该被归类为“无价值偶然”。可少女毫无掩饰的骄矜、不加伪装的鲜活，是他长久身处明暗夹缝中极少接触的纯粹，像一束毫无顾忌撞进阴翳里的强光。

风铃清脆响动时，他抬眼。

苏清鸢推门而入。今日没了昨夜繁复的高定礼裙，换了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短外套，长发松松挽成半扎发，耳间坠着细碎钻石耳饰，依旧藏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她身后跟着拎着礼盒的助理，却被她抬手拦在了门外。

“安室透。”她径直走到昨日靠窗的座位，下巴微扬，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熟稔，“我说过今天会来，你没忘吧？”

店内仅剩两桌客人，目光轻浅地投来。降谷零放下手中的擦布，面上浮起标准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到桌边：“当然记得，苏小姐。还是一杯蓝山吗？”

“嗯。”苏清鸢拉开座椅坐下，随手将一只包装精致的方形礼盒推到桌沿，“昨天的咖啡勉强合格，这个是谢礼。”

礼盒是顶级烘焙器具品牌的限定款，价值不菲。降谷零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笑容分寸不改，礼貌又疏离地婉拒：“很感谢您的认可，但本店不能收下客人贵重的礼物，能为您冲泡咖啡，是我的工作。”

苏清鸢蹙起眉，眼底漫上几分不愉，像是从未被人直白拒绝过：“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不过一杯咖啡而已，这点东西我根本不在意。”

“心意我收下了，礼物还请您收回。”降谷零微微颔首，避开了礼物的话题，“我去为您准备咖啡，请稍作等候。”

他转身走向吧台，研磨机低速转动，细碎的咖啡豆香气缓缓漫开。他看似专注手头工序，耳朵却清晰捕捉身后少女小声的嘟囔，带着被拒绝后的委屈，却又没真的动怒。

苏清鸢单手撑着脸颊，望着吧台那个挺拔的身影。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或是刻意讨好，或是假意清高，唯独安室透，温和之下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不攀附她的家世，也不刻意迎合她的脾气，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新奇。

不多时，咖啡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瓷杯壁温烫适宜。

“小心烫。”降谷零站在桌边。

苏清鸢抿了一口，抬眼直视他紫灰色的眼眸，直白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咖啡店店员，不会像你这样，对昂贵礼品毫不动心。”

降谷零眼底情绪丝毫不露，笑意如常：“我只是安室透，波洛咖啡厅的店员。只是分内工作，不必额外酬谢。”

谎言流畅自然，是他日复一日反复演练的假面。可面对眼前毫无防备、活在阳光里的女孩，他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能从他温和的神情里捕捉到半点破绽，只能悻悻移开目光：“算了，我不问。反正以后我会常来，总有一天能摸清你的底细。”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霓虹次第亮起，将两人一明一暗的影子投在地面。

降谷零静静伫立在桌边，心中警铃悄然作响。苏清鸢的家世背景复杂，频繁接触或许会为他的卧底任务带来未知风险。可少女眼底纯粹坦荡的好奇，又让他无法立刻生出全然的戒备。

光明与黑暗的交集，自昨夜那一场偶遇开始，正在一点点加深纠缠。他清楚，往后每一次见面，都需要更严密地伪装，更谨慎地试探。

苏清鸢端起咖啡，对着他轻轻晃了晃杯子，明艳的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