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还烤得人后背冒油,塑胶篮球场的热浪裹着男生们的汗味往鼻子里钻。苏晚晚攥着刚从小卖部抢来的冰可乐,猫着腰想从球场边缘溜过去,眼睛还瞟着楼梯口的方向,就盼着赶紧回教室补昨晚没看完的漫画。
她特意绕了最远的路,就为了避开沈砚。
谁不知道高三的沈砚是整个学校的活招牌,脸长得能直接拉去拍偶像剧,成绩次次稳坐年级第一,连打篮球都能把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递水的女生从球场排到校门。偏偏这人冷得像块冰,接谁的水都要皱着眉说谢谢不用,苏晚晚作为常年在年级倒数榜和沈砚的名字首尾呼应的学渣,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免得被他那群粉丝的眼神戳穿。
眼看着脚已经迈过了球场的警戒线,兜里的手机还震了震,是同桌发来的消息说班主任没来,苏晚晚刚松了口气,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小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先被重重撞了一下,手里的冰可乐“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气泡溅得满裤腿都是。苏晚晚捂着脑袋蹲下来疼得嘶嘶吸气,抬头就看见个橘色的篮球滚出去老远,直直砸在了场中央那个穿白球衣的男生后脑勺上。
沈砚闷哼了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篮球场瞬间鸦雀无声。
苏晚晚坐在地上,看着围上去的人群里露出来的那张惨白的脸,冰可乐的气泡从裤脚渗进去,凉得她一哆嗦。
完了。
她砸了沈砚。
医院的消毒水味熏得人头疼,苏晚晚攥着缴费单站在急诊室门口,指尖都在抖。她妈刚在电话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要是沈砚有个三长两短,就把她零花钱停到高中毕业。
门“咔哒”一声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向苏晚晚。
“没什么大事,就是轻微脑震荡,醒了就能出院,就是可能有点短期记忆紊乱,别刺激他就行。”
苏晚晚悬着的那颗心刚放下来一半,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动静,她连忙推开门进去,刚好对上沈砚睁开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得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此刻看着有点懵,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她身上,定住了。
周围跟着来的班长还有几个篮球队的男生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砚没理他们,目光还黏在苏晚晚脸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苏晚晚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想着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砸的,不如先溜为敬,脚刚往后挪了半步,就听见沈砚开口。

你是谁?
周围瞬间安静了。
班长嘴都张成了O型,伸手去摸沈砚的额头:“沈砚你别吓我啊,这是三班的苏晚晚啊,你不认识了?”
沈砚把他的手拍开,还是盯着苏晚晚,眼神里的茫然看得苏晚晚都有点心虚。
她干咳了一声,想着毕竟是自己害的,好歹得负责到底,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我是苏晚晚,刚才那个球……是我不小心带过去的,对不起啊,你医药费我都付了,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再给你补,你看行吗?

沈砚哦了一声,像是没听见她后面的话,眼睛亮了亮。

苏晚晚。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听得苏晚晚耳尖有点痒。
她刚想点头,就看见沈砚掀开被子坐起来,理所当然地冲她伸了伸手。

我头疼,你扶我回家。
苏晚晚整个人都傻了。
旁边的篮球队队友差点蹦起来:“沈哥你没事吧?我们送你回去啊!你家司机就在楼下等着呢!”

不用。
沈砚冷着脸把那人的话堵回去,目光又落回苏晚晚脸上,语气居然软了点,还带着点委屈。

我就要她送。
苏晚晚看着周围一群人盯着她的眼神,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几道明显是沈砚粉丝的女生投过来的,几乎要冒火的视线。
她嘴角抽了抽,刚想拒绝,就看见沈砚捂着额头闷哼了一声,脸色又白了个度。
医生说不能刺激他。
苏晚晚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咬了咬牙,走过去扶着他的胳膊。
刚碰到他的校服布料,沈砚就自然地把重量靠了过来,身上淡淡的橘子洗衣液味道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飘过来,苏晚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医院门口,沈砚家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司机看见沈砚被个女生扶着,眼睛都瞪圆了。
苏晚晚刚想把人递过去,就听见沈砚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我们一起上学。
苏晚晚猛地抬头看他,刚好撞进他带着点笑意的桃花眼里。
她突然有种预感,她往后的日子,恐怕是再也没法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