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甜舟落铕番外1

四月底的风缠过A大沿街的悬铃木，把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嫩绿都揉开了。

枝桠上新生的叶芽嫩得发颤，连风飘进图书馆窗缝时，都裹着青涩的草木香。

三楼靠窗的位置，虞舟舟正低头把摊开的专业书往帆布包里收，指尖刚划过书页上的折痕，桌角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不是惯常的消息提示，是持续的、带着点沉郁力道的嗡鸣。

她划开屏幕愣了愣，没有通话接入，微信对话框里却突兀跳进来一条位置共享，代表江程铕位置的深蓝色圆点，正稳稳落在南门停车场的坐标上。

她以为是错觉，指尖下意识往下划了刷新。

蓝点纹丝不动，底下紧跟着跳出来一行字，墨色衬着浅绿的地图底色，轻得像片新叶落在心尖：「舟舟，我在A大南门停车场。」

攥着笔帽的指节瞬间收紧，塑料壳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虞舟舟把剩下的纸笔胡乱扫进包里，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到头，椅脚蹭着地砖发出轻响，她几乎是跌撞着往玻璃门跑。

门打开的瞬间，傍晚的风兜头灌进来，裹着悬铃木新叶的清苦、柏油路晒了整日的微热余温，还有远处停车场淡得发飘的汽油味，一齐撞得她呼吸一滞。

停车场的路灯正逐盏亮起，暖橘色的光顺着地砖缝隙漫开，给那辆黑色宾利慕尚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驾驶座的车门敞着，深灰色风衣的下摆垂在门边，被风掀得轻轻晃荡。

江程铕斜倚着车门站着，右手拇指慢而轻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的边缘，垂着眼睫，侧脸的轮廓浸在明暗交界里，下颌绷成一道利落的线。

听见脚步声的刹那，他抬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都像滞了半拍。随即又卷着满街新叶的清香，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周遭的空气都搅得发颤，连地上的灯影都跟着晃了晃。

虞舟舟冲到他跟前才堪堪刹住脚，小跑带起的风把鬓边碎发拍在泛红的脸颊上，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息一息顶着锁骨下方那截薄绒领口。

她还没从慌乱里缓过来，甚至没留意指尖沾着图书馆复印机蹭上的淡蓝墨痕，仰着头问他，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大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下周才能回来？”

江程铕直起身，风衣的布料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手里那瓶矿泉水一直没拧开，瓶身在掌心里捂了多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此刻递过去时，塑料外壁已经染了一层他的体温，微温，不烫，像他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冷硬疏离，真碰上了才知道，内里藏着软的热。

她的手指刚裹上瓶身，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两秒，也许三秒。

指节虚虚贴着她的指节，能触到她皮肤的薄凉。晚风卷着凉意扫过，他先收回了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喉结轻轻滚了一圈。

“提前收尾了。”他的声线压得很低，不再是谈判桌上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是把什么攥紧了又强压着稳下来的调子，“没提前说，怕你又找理由躲。”

这句话落下来，像把他藏了许久的底牌，轻轻翻了一半给她看。

虞舟舟握着那瓶水愣住。指尖贴着温热的瓶壁，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掌心残留的纹路，细密的、沉的、带着等了很久的力道。

风掀起他风衣的领口，能看见他锁骨的轮廓，下颌线依旧绷着克制，可那双向来深黑如寒潭的眼，此刻定定落在她脸上，里面的冰早化了。

只剩下一种她从前从未读懂过的、被压了太久的滚烫。

风又卷着衣角扫过来，深灰色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腕。不是实打实的触碰，只差一线，就贴上皮肤。

那一线悬空的距离，比任何真切的触碰都烫，顺着腕骨一路烧到心口，连她攥着水瓶的指尖，都跟着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