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甜舟落铕29

江程桓几人裹着满身碎雪，闹哄哄地跟在虞舟舟与江程铕身后，一窝蜂拥进了堂屋，王妈早把姜汤盛在了瓷碗，甜辣的热气裹着姜香扑上来，瞬间驱散了满身雪意。

江程桓灌完一碗便打着哈欠往楼上跑，江程煜被他拽着胳膊踉跄跟上，江程埕放下碗时顺手揉了揉虞舟舟的发顶，“早点睡”也转身回了房。

厅堂里骤然静了下来，只剩座钟不紧不慢地滴答走着。窗外的落雪声没了人声遮掩，便格外清晰地响起来，簌簌地，像春蚕食叶。虞舟舟捧着温热的陶碗小口抿着，指尖还裹在绒手套的软暖里，目光却不受控地往侧边飘。江程铕正低头拭着衣领上沾的雪沫，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利落分明，暖黄壁灯斜斜落在他侧脸上，竟把平日的冷硬都揉软了几分。

她正看得出神，他忽然抬眼，视线稳稳撞过来。虞舟舟心头一跳，慌忙埋下头去喝汤，姜味猛地呛进喉咙，惹得她闷声咳了两下。

脚步声停在她身侧。一杯温白开轻轻搁在她手边的几案上。“慢点。”他声音压得低，混着热气落下来，“手套我放暖气架上了，烘一夜就干了。”

她埋着头“嗯”了一声，指尖抠着碗沿，耳尖烧得发烫。直到脚步声渐远，消失在书房的方向，她才敢悄悄抬眼。廊灯拖出他一道修长的影子，落在地毯上，慢慢敛进了拐角的阴影里。

她把双手揣进衣兜，指尖还能想起他替她戴手套时，指腹擦过指节的轻痒；想起雪球砸过来时，他后背撞过来的力道；想起雪落在他发梢，他低头看她时，深黑眼里盛着的、比星光还碎的光。

窗外的雪还在落，轻轻敲着窗玻璃，细碎的声响和心跳叠在一起，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胸腔软乎乎地发涨。

……

腊梅的香气被暖气烘着，在老宅里闷了一夜，反倒比刚摘下来时更醇了。

虞舟舟睡不着。

她把被子拉高，下巴抵在柔软的被沿上。黑暗里，那些细碎的念头像雪沫一样落下来，积了厚厚一层。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心里翻江倒海？大哥……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啪。”

她伸手按灭了台灯，彻底将自己交给黑暗。

……

天色是冬日黎明那种灰白，像水洗褪色的棉布。虞舟舟遮光帘没拉严，一道冷光劈进屋里。她换了件高领毛衣下楼，厨房里已经蒸汽氤氲。

王妈正拿长勺搅动着大铜锅里翻滚的腊八粥，红豆在乳白的米汤里咕嘟咕嘟地笑。见她来，老人家笑得眼角褶更深：“小姐怎么起这么早，再去睡会儿，这锅还得熬一个钟头哩。”

“睡不着。”虞舟舟接过小木勺，帮着王妈慢慢搅。热气扑上脸，把夜里那点凉意驱散了大半。

灶台边的小窗对着前院回廊。她一眼看见程老太太披着那件酱紫色棉袄，提着水壶慢慢沿廊走，给廊下那排腊梅的土盆里添水。

“王妈，锅你看着，我去帮奶奶浇水。”

她拎了个小铝壶出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程奶奶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把水壶换到左手，右手朝旁边空位一指：“把那壶递我。”

虞舟舟递过去，蹲下帮她把花盆边积的落叶拈干净。两人沉默地忙了一会儿，厨房涌来的热气裹着红豆和糯米的甜香，在冷冽的空气里缠成一团。

“手不冷？”程奶奶忽然问。

“不冷。”

“指节都泛红了。”老人家伸手捏了捏她指尖，力道很轻，像捏一片新瓣的梅花。掌心的温度干燥、薄薄一层，却很暖和。

虞舟舟正想缩回手，程奶奶却没松，反而握得更稳了些。

“舟舟，程铕喜欢你，你喜欢程铕吗？”

虞舟舟猛地抬头，“奶奶……”她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晨光里，老人家的眼神很软，“不想说也没事。”程奶奶松开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看见他，就觉得心安。”

程奶奶静静听着，她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虞舟舟的额头，力道轻得像雪花落地。

“舟舟，不用急。日子还长着呢，你只管听自己的心。它要是觉得暖了，你就多靠一会儿，它要是跳得快了，也别怕。你看这花，它不会因为你急着看它，就提前半个月开；也不会因为你怕它谢，就多留半个月。它只管在它该开的时候，一朵一朵，自己往外冒。”

阿满，我们要成亲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