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虞舟舟。
她站在榜下,阳光开心地落在她微扬的嘴角上。
……
三月初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二模结束后的校园,弥漫着大战后特有的、真空般的平静。
虞舟舟的名字稳稳焊在了年级第一的位置上。保送A大的流程已步入尾声,推荐信盖上了庄重的红章,面试通过的通知也稳稳躺在邮箱里,余下的不过是些程式化的过场。班主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但她没走。她依旧坐在教室里,陪着林浩岄她们刷题。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空气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与此同时,城西老宅的书房灯亮到凌晨三点。
江程铕回来了。连续三趟京市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比往常更冷峻几分。直到凌晨四点,程奶奶起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看见王妈抖着手拨通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而去,基本确诊是十二指肠溃疡急性出血。
早晨七点,虞舟舟被砸门声惊醒。江程桓没了平日里的散漫,手机夹在肩头正与大伯母通话,另一只手已将外套披到她身上。“舟舟,换衣服,跟我去医院。”
他们到的时候,深夜的VIP楼层静得可怕。冷白灯光下,程奶奶早已坐在走廊软椅上,指节绷得发白。江程桓罕见地沉默,背靠着墙,视线落在虚空处。
病房门虚掩着。虞舟舟透过缝隙看见江程铕。
氧气面罩摘了,药水一滴一滴落进血管。他脸上没有平日的血色,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那双永远冷厉、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可眉心仍蹙着一道深痕——仿佛即便在昏迷里,有些沉重的担子也从不曾从他骨架上卸下。
直到大伯母赶来,看见她,勉强牵了牵嘴角:“舟舟也来了。”
江程桓接过话,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溃疡面不小,再晚半天就得动手术。”
“大嫂。”二伯母来了。
“大嫂。”三伯母也到了。
病房外聚满了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
上午十一点,江程铕醒了。
虞舟舟倚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书本摊开在膝头。她对着同一页出神许久,心神早已飘远,直到耳畔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忽然乱了原本的韵律。
他慢慢睁开眼睛,没有打量头顶的天花板,也没有伸手去按护士铃,下意识便侧过脸,看向一旁的虞舟舟。视线顺势投向门口,江程桓脚步放得极轻,打算悄然出门,替她买些饭菜。
目光短暂游移,最后稳稳落回少女身上。暖融融的晨光穿过窗棂裹住她。
她坐在晨光里,膝头摊着书,指尖捏着半杯温水的身影。
他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不像是放松,更像是在确认某件重要的事后,终于允许自己向后靠了靠。
“舟舟……你怎么在这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金属。
“大伯母有事,我来替她。”虞舟舟起身,将吸管凑近他唇边,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先抿点水,别说话。这两天禁食,只能润润嗓子。”
江程铕没接话。他只是仰视着她,目光落在她细白的手腕上,那里的静脉隐约可见。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是碰触般地,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她手腕移开,重新投向天花板,不再看任何人。
江程桓适时开口:“大哥,我去给舟舟买饭,一会儿回来换她。”
“不用。”江程铕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只是尾音还拖着一丝虚弱,“我有事,你去陪二婶。”
“可是医生说了……”
“今天林家周年庆,二叔不在,你得去。”
【林家,二婶林纾仪的娘家,重男轻女,场面事最难缠。】
江程桓还想说什么,被虞舟舟打断。
“二哥,大哥,我下午留下来陪你。”
“不用。”
“我想留下来陪你。”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睫在晨光里轻轻一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的担心。
“……好。”
“我去买饭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声响,和窗外渐起的蝉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