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甜舟落铕10

周一的晨光里，空气还滞留着周末暴晒后的塑胶焦香，与新割草坪的青涩气息缠在一起。升旗仪式却静得反常。

并非因国旗下的庄重。

而是上周三那场“转学生一挑三”的风波，早已在七百多人的传播链里变异生长——每跨过一个班级，故事便多长出两条腿。混混的名字尚未被广播点出，全校已提前进入一种集体屏息的真空状态。

体育委员整队归位，老周（教导主任）沙哑的嗓音透过老旧喇叭碾过操场：

“全体师生请注意，下面宣读校务处分决定——”

虞舟舟立在高二（1）班的方阵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只翡翠镯子。冰凉的玉质被体温煨得温吞，像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隐秘的脉搏。

“高二（4）班赵磊、王浩祺、刘旭冬、程学东，屡次骚扰低年级女生、索要财物，上周五于食堂通道再次寻衅滋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经校务会决议——”

老周刻意悬停两秒。这短暂的留白，比任何咆哮更具压迫。

“赵磊，记大过，留校察看；王浩、刘旭冬、程学东，勒令退学，即刻离校。”

嗡——

人群掠过一阵低鸣，似蜂巢被惊扰。前排几个女生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其中一个眼眶骤红，迅速低下头。

身旁，林浩岄的指尖悄悄勾住她校服袖口，力道很轻，像怕惊扰她，又不肯放开。

虞舟舟没回头，只将手臂极轻地往后挪了半寸，将那点细微的颤抖稳稳拢入袖底。

“……同时，对高二（1）班虞舟舟同学，予以全校通报表扬。”

“……另外，周四、周五开学考，望同学们抓紧复习，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嗡声陡然变调。

虞舟舟侧首，正撞上林浩岄瞪圆的眼睛。她配合地耸耸肩，用口型无声道：“换个学校也逃不过开学考试。”

林浩岄险些笑出声，急忙咬唇，将脸埋进标准的立正姿势里。

回教室的走廊，投来的目光已彻底换了质地。

敬意，以及面对考试的忐忑，在那周的空气里悄然弥漫。

周二课间操，高二教学楼下的樟树荫里。

江程埕拎着一杯沁着水珠的冰美式，倚在树干上垂眸演算竞赛题。路过的学妹们脸颊绯红，却无人敢上前——这位高三的大学神，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

直到楼梯口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四哥。”虞舟舟小跑过来，发梢因奔跑微微颤动。

江程埕几乎瞬间收敛了周身冷感，将咖啡递过去：“多糖多奶少冰，提神，别在数学课上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早困得要死？”她接过，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

“猜的。”他语气平淡，却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微歪的衣领，“大哥出差，放学跟我一起回老宅。”

虞舟舟鼓了鼓脸颊：“哦。”

【注：小辈平时都住在老宅。只有江程铕为近公司兼求清净，独住别墅。】

课间操结束，林浩岄飘进教室，面如死灰：“完了，我立体几何至今靠盲猜。”

“我帮你看看。”虞舟舟拉她坐下，翻开草稿本细细讲解。一笔一划，她自己倒不见半分紧张。

……

周三晚，十一点十二分。

江程埕的房门打开了一线缝隙。

他揉着眉心出来倒水，瞥见二楼走廊尽头，虞舟舟房里的灯还亮着，门底泄出一窄条奶白色的暖光。

他顿了顿，轻叩两下门板，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放在她门口矮桌上。

虞舟舟闻声开门，只捕捉到他转身的背影，转头就看到矮桌上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