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彻底沉寂。
傅宴礼那句偏执的问句落下,空气安静得发紧。
姜栀年没有醒。
或者说,不肯醒。
她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装得毫无破绽,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
她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的性子从来如此,矜傲惯了,从小被捧着长大,骨子里是大小姐的体面和端架子,绝不会直白应声、不会乖乖给承诺,更不会顺着他的偏执低头。
傅宴礼看得通透。
他不急着催,也不拆穿,就安静侧眸看着她,眼底暗色沉沉。
几秒后,他低嗓开口,语气淡,却带着笃定的压迫感:“听见了,对不对。”
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姜栀年依旧闭眼,不答。
车厢里温度温热,暧昧滞得人发闷。
傅宴礼缓缓直身,不再逗她,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一路无话。
直至车驶入城郊别墅区主干道,穿过规整的独栋院落,最终稳稳停在一栋轻奢独栋别墅铁门外。
院内灯光明亮,庭院干净阔绰,静谧私密,是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
傅宴礼熄火。
“到家了。”
姜栀年这才慢悠悠睁眼,神色清淡,眼底刚睡醒的水雾散去,只剩下惯有的疏离从容。
她没接他的话,也不接之前的话题,抬手随意理了下衣袖,作势要下车。
傅宴礼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绝对挣不开。
“回答我。”
姜栀年侧脸冷淡,视线看向车外庭院,语气轻漫:“你问什么。”
“拒绝所有人,只留我。”傅宴礼直白重复,不绕弯,“可不可以。”
姜栀年眉心微蹙,口吻带着淡淡的傲气,刻意避开重点:“傅宴礼,你太越界了。我的社交,我自己有数。”
嘴上推开他的管束,行为却完全相反。
她没有抽回手腕,没有立刻下车,没有冷脸终结对话,只是端着姿态嘴硬。
傅宴礼看穿她所有口是心非。
“你有数?”他语气微凉,带着阴湿的笃定,“你有数,就不会从刚才装睡到现在。”
“你就是不想答,不想低头。”
姜栀年被戳中心思,耳尖微热,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瞥他一眼:“我答不答,有区别吗。”
“有。”傅宴礼看着她,目光偏执沉到底,“我要你亲口认。”
姜栀年垂眸,沉默两秒,语气散漫、毫不在意的模样:“我在学校一向分寸干净。”
一句推脱,半句妥协。
她没有否认他的要求。
没有说我不做,没有说你无理取闹,只是轻飘飘一句自己有分寸。
这就是她的默认。
大小姐从不许愿、从不认输、从不直白应允,她的答应,永远藏在回避和沉默里。
傅宴礼心底了然,暗潮平复大半,却依旧不肯放过拉扯。
“分寸干净,是本来就该如此。”他步步稳稳逼近,“我要的是以后。”
姜栀年终于转头看他,眼神清贵淡然,带着几分被缠得无奈的慵懒:“你管好你自己的学业就够了。”
又是嘴硬。
看似推开他,实则彻底避开了“我会不会留别人”的问题。
傅宴礼低笑,音色沉冷内敛:
“我会管好我自己。”
“也会管好你的边界。”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强势到底。
他不吵不闹,不吃醋发疯,只是阴湿笃定地宣告主权——从今往后,她身边所有异性距离,他要定了。
姜栀年没再接话。
她抬手,轻轻挣开他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没有怒气,没有别扭,只是体面从容。
随后推门下车。
但她走得很慢。
走到别墅铁门前,她手指搭在门禁按键上,停顿两秒,背对着车身,淡淡丢下一句:
“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别在路上耽搁。”
没有回应他的执念,没有给承诺。
却唯独关心了他的归途。
这是她最隐晦、最体面的低头。
是大小姐独有的暗示:
我听懂了、我记住了、我会照做。
只是我不会说给你听。
说完,她推门走进庭院,身影利落,矜贵从容,没有回头。
车内。
傅宴礼静静看着她穿过庭院、走进别墅玄关,暖光吞没她的身影。
眼底最后一点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深沉笃定。
他没有得到口头答案。
但他要的,早就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