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死对头

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的气息，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吹进靠窗的教室。午后自习课的氛围慵懒又沉闷，班里大半同学都低头趴着小憩，只有窗边的位置，正爆发着一场不大不小、却格外吵闹的对峙。

“喂！傅宴礼！你干嘛又偷吃我的小蛋糕！”2

姜栀年攥着空空荡荡的蛋糕纸盒，指尖几乎要把薄薄的纸壳捏变形。她微微踮着脚，仰头瞪着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眼蹙起，腮帮子气鼓鼓地鼓成一团，像只被抢了口粮、炸毛的小兽。

阳光下，少女白皙的脸颊透着浅浅的粉，眼尾微微上挑，盛满了实打实的恼怒与委屈。

这盒迷你奶油小蛋糕，是她提前整整一个月预定的限定款。店面小众，款式稀缺，好不容易今天到货，她特意拜托店主提前配送，满心欢喜带到学校，打算趁着午休偷偷独享这份清甜。

结果她不过是弯腰捡了支掉落的笔，转身的功夫，心心念念的蛋糕就不翼而飞。

罪魁祸首，正是坐在她旁边的傅宴礼。

少年单手撑着下颌，坐姿散漫又矜贵，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他唇瓣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奶白奶油，黑眸沉沉，看向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不仅毫无愧疚，反倒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带着少年独有的、欠揍的肆意与张扬。

全班谁不知道，姜栀年和傅宴礼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常年霸占年级榜第一第二，次次考试针锋相对，辩论赛互不相让，运动会暗自较劲，就连日常小事，都要处处压对方一头。两人从高一掐到高二，见面必拌嘴，无事也要互怼，是老师口中最头疼、却又最拔尖的一对冤家。

旁人都以为他们水火不容，见了面就要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此刻傅宴礼看着眼前气到跳脚的少女，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笑意，语气轻佻又无赖：

“你的？”

他挑眉，慢悠悠开口：“你叫它一声，它要是能回答你，那就算是你的。”

这话一出，姜栀年瞬间被气到失语。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傅宴礼你无耻！”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生怕吵醒班里睡觉的同学，又压不住自己满腔的火气，“次次都抢我东西，你能不能要点脸！”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清冽悦耳，落在耳边，却格外气人。

“知知怎么还气急败坏了？”

他故意叫得亲昵，尾音拖得慵懒，带着刻意的调侃。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清冷寡言、疏离淡漠的年级学霸，高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唯独对着姜栀年，永远没个正形，专爱逗她、气她，看她为自己方寸大乱的模样。

姜栀年胸口微微起伏，实在拿他无可奈何。

两人作对这么久，她太清楚傅宴礼的德行。这人看似清冷规矩，骨子里顽劣得很，欺负她这件事，从高一延续到现在，乐此不疲。

一个月前，她刷到这款限定奶油小蛋糕，一眼就动了心。软糯的口感、精致的造型，加上限量发售的噱头，让她心心念念惦记了整整三十天。每天都盼着收货，想着午休的时候安安静静吃块蛋糕，治愈枯燥的高中学习生活。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傅宴礼半路截胡。

看着空荡荡的盒子，想到自己期待了这么久的美味被人一口吞掉大半，姜栀年心里又气又委屈，眼神恨恨地盯着他，恨不得扑上去掐他一把。

傅宴礼尽收她所有小情绪，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气鼓鼓的小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依旧装作云淡风轻。

他怎么可能真的只抢她的蛋糕、让她委屈。

早在看到她朋友圈偷偷转发甜品店预定链接、碎碎念说想吃的时候，他就悄悄提前下了单。

抢她的小蛋糕，不过是故意逗她的小把戏。

傅宴礼慢悠悠直起身，无视少女凶狠的目光，起身走到教室后方的储物柜前，打开自己的柜子。里面没有堆积的习题，反倒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手提蛋糕盒，包装精致，透着淡淡的抹茶清香。

他抬手拎出蛋糕，缓步走回座位，在姜栀年疑惑的目光里，轻轻打开盒盖。

一块硕大精致的抹茶蛋糕映入眼帘。

绵密细腻的抹茶奶油铺满表层，点缀着新鲜的青提和蓝莓，层层蛋糕胚松软蓬松，清香清甜，颜值和分量，是刚才那款迷你小蛋糕的数倍不止。

傅宴礼将蛋糕稳稳摆在她桌上，姿态从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呐。”

“你那个小的丁点大，塞牙缝都不够。我这个更大、更好吃，赔你的。”2

阳光落在蛋糕表层，泛着温柔的光泽，清甜的香气瞬间萦绕在鼻尖。

刚才还气到炸毛、满心怨念的姜栀年，瞬间僵在原地。

紧绷的脸颊一点点松弛下来，眼底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瞬间泄了所有的气，连耳尖都悄悄软了下来。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抹茶蛋糕，又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傅宴礼，心里的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点点别扭和不好意思。

良久，她小声嘟囔一句：“……算你有良心。”

声音软软的，没了刚才的戾气，带着少女专属的娇憨。

傅宴礼闻言，眉梢微挑，立刻摆出一副不满的模样，伸手作势就要合上蛋糕盒子拿走：“这么敷衍？你这态度，我可不爱听。既然不稀罕，那我自己吃。”

“别别别！”

姜栀年瞬间慌了，眼疾手快按住蛋糕盒，生怕这位祖宗真的把惊喜收走。

她立马收起所有小脾气，抬眼看向傅宴礼，眼底亮晶晶的，飞快换上一副乖巧又谄媚的笑容，软声开口：“等一下！傅哥哥最好了！”

少年看着她一秒变脸、讨好卖乖的模样，眼底笑意彻底漾开，温柔得藏都藏不住。

明明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明明次次互不相让、事事攀比，可偏偏，他永远吃她这一套。

傅宴礼停下动作，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指尖轻轻敲了敲蛋糕盒边缘，语气带着戏谑：“刚才是谁骂我无耻，气得要跟我绝交？”

姜栀年脸颊一热，有点心虚地别开眼，嘴硬道：“那、那是你先抢我东西在先！”

“所以我赔你了。”傅宴礼顺势接话，目光牢牢锁着她，“所以，姜栀年同学，现在是不是该说谢谢？”2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窗沿，卷起两人的发丝。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姜栀年看着眼前超大的抹茶蛋糕，闻着清甜的香气，心里那点别扭彻底消散。她偷偷余光瞥向身侧的少年，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眼优越，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被阳光烘得格外柔和。

说实话，作为死对头，傅宴礼虽然幼稚又欠揍，总爱欺负她，却从来不会真的让她受委屈。

她随口提的喜好，他会默默记住；她抢不到的东西，他会悄悄备好；她偶尔的小失落，他总能精准捕捉，然后用最别扭的方式哄回来。

只是年少的他们，向来嘴硬，向来逞强。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们针锋相对、处处较劲，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的互怼、每一次的打闹、每一次别扭的偏爱，都是藏在青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姜栀年拿起小勺，小心翼翼挖了一块抹茶蛋糕，入口清甜软糯，甜度刚好，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温柔的甜意蔓延至心底。

她小口小口吃着，眉眼慢慢弯起，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

傅宴礼侧头静静看着她，看着少女吃得满足、眉眼弯弯的模样，心脏轻轻一颤。

他见过她做题皱眉认真的样子，见过她考试失利倔强不服输的样子，见过她和他吵架气红眼眶的样子，却最偏爱此刻，她被一点甜食哄好、满眼温柔纯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