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被炸后的第一个晚餐时间,全船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哲学困境。6
哦不不不下午出门了我现在回家了……😋(还有一关叠衣服不管了先发个评)
佩利蹲在餐厅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袋压缩饼干和一杯水,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全部家当。他盯着那袋饼干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控诉的声音说:"所以今晚只有这个?"
帕洛斯坐在他旁边,面前是同样的配置,但他显得从容得多。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罐调味粉,撒在饼干上,咬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在吃米其林三星料理:"佩利,人类的生存需求其实很低的。只要有热量和矿物质,你就能活。"
"可是我想吃肉!"
"肉在厨房里,但厨房现在暂时无法使用。"
"为什么不能使用?!不就是一个锅烧穿了吗!换口锅不就行了!"
"锅烧穿了只是表面现象,"帕洛斯慢悠悠地说,"更深层的问题是厨房的能源管道在灭火过程中被凝晶剑的寒气冻裂了,现在整个厨房的供能系统都在报错。卡米尔说修理需要至少两天。"
佩利把脸埋进了压缩饼干袋子里。1
佩利你好可爱
安迷修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冒着热气的碗。他走到餐桌前,把碗一一放在每个人面前。碗里是浓稠的、冒着热气的汤,表面漂浮着各种切碎的蔬菜和肉末,颜色金黄,香气浓郁。
佩利的鼻子动了动,猛地从饼干袋里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
"在下的备用方案。"安迷修在桌子的末座坐下,给自己也放了一碗汤,拿起勺子,姿态端庄得像是在骑士团的正式晚宴上,"在下提前用小炉子在房间里煮了一锅炖菜。虽然厨房不能用了,但能源管道的问题不影响独立小炉具。考虑到各位的晚餐需求,在下多煮了一些。"
佩利已经端起了碗,勺子舀起一口送进嘴里。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狂喜,然后他整张脸埋进了碗里。
帕洛斯端起碗,先闻了一下,然后慢慢喝了一口。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放下碗,看着安迷修,表情有一种微妙的重新审视:"骑士先生,你什么时候煮的?"
"今天下午,火灾之后。在下觉得能源管道的状态不太稳妥,就提前做了准备。"
"你炸了厨房,然后预测到厨房会报废,所以提前煮了备用食物?"
"算不上预测。在下只是习惯性做了两手准备。师父教过,骑士永远要有第二方案。"
帕洛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他的嘴角在碗沿后面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的意思是:我好像有点开始喜欢这个人了。
卡米尔从驾驶舱方向走来,在餐桌前坐下,看了看面前的汤,又看了看安迷修。他的数据眼镜反射着汤的热气,表情依然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卡米尔,但他说了一句:"汤的温度刚好。谢谢。"
安迷修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喝自己的那一份。
雷狮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走进餐厅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身上那股焦糊味洗掉了。他看到餐桌上的汤碗,脚步停了一下,紫色的眼睛在安迷修和汤碗之间来回扫了一个回合。
"你煮的?"
"在下煮的。"
"什么时候煮的?"
"今天下午。在炸穿锅底之后。"
雷狮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比帕洛斯的热速食好吃。"
帕洛斯在旁边抗议:"老大,我加热的速食是羚角号上最稳定的食物来源。"
"稳定不代表好吃。"
"不代表难吃。"
"安迷修炖的菜好吃。"
帕洛斯决定不跟一个陷入恋爱脑的老大争论食物的客观评价问题。他低头继续喝汤,顺便在心里记了一笔:骑士先生厨艺可用,列为长期资源。
安迷修坐在雷狮旁边,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大约十厘米。佩利坐在对面,正用惊人的速度喝完第三碗汤。卡米尔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帕洛斯则一边喝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整桌的动向。
"雷狮。"安迷修忽然开口。
"嗯。"
"在下的第二次光之原野约会的计划,已经做完了。"
雷狮的勺子停在了碗沿上。他侧过头,紫色的眼睛对上安迷修那双一本正经的翠绿色瞳孔,眼角微微弯起来:"你上次说做完计划的结果是走错了三次路。"
"这次在下不一样了。在下用了双倍的时间研究地图,并且把路线分成了三种方案。第一种是沿湖走,路程较短但风景单一。第二种是穿越原野核心区,路程较长但能经过那棵发光树。第三种是在下自己设计的折中路线,前半段沿湖,后半段穿越核心区,终点还是那棵树。"
安迷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在下还提前准备了食物。这次是凉的,不会烧穿任何锅。"
雷狮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勺子重新伸进汤碗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笑意:"你选哪个方案?"
"第三种。在下认为折中路线最能兼顾效率和观赏性。"
"你问我了吗?"
安迷修转头看着他:"在下的计划里已经预设你会同意了。"
雷狮的勺子又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安迷修脸上那种"我很有把握"的认真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厚脸皮程度正在以指数级增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自信了?"
"在下一直很有自信。只是以前自信的内容是剑术,现在是约会计划。"
佩利在桌子对面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片胡萝卜:"约会?你们又要去约会?去光之原野吗?我也想去!"
安迷修和雷狮同时看向他。
佩利被两道目光钉在了椅子上,后背一阵发凉。他的大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关键判断——老大的眼神里有雷电,安迷修的眼神里有冰火,两者合一的杀伤力大概能把一整颗星球炸成粉末。于是他非常迅速地把脸重新埋回汤碗里,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我吃饱了你们随意。"1
呜呜呜呜呜佩利你萌死我了
帕洛斯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被汤碗的蒸汽遮住了大半。
第二次光之原野之行的具体日期被定在了三天后。安迷修坚持要等厨房修好再出发,理由是"在下不想在约会的时候还担心全船的伙食问题"。雷狮同意了,虽然他的真实理由比安迷修简单得多——他想看看安迷修认真盯着修复进度表时的侧脸。
修复工作由卡米尔全权负责。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军师以一种超出年龄的娴熟拆开了厨房的能源面板,在佩利的"帮忙"被他拒绝了七次之后,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更换了管道和控制系统。第二天傍晚,厨房的指示灯重新亮了起来,冷热流造成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墙壁上甚至被重新刷了一层防热涂料。
安迷修走进厨房检查验收的时候,卡米尔正坐在餐桌旁边喝茶。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锅换了新的。能源管道升级了耐寒规格。下次你用凝晶剑灭火的时候,管道不会再裂了。"
安迷修的脚步顿了一下:"在下没有计划下次再用凝晶剑灭火。"
"但如果你用了,管道不会裂。"
"……谢谢。"
卡米尔点了点头,继续喝茶。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在卡米尔的行为体系里已经算是一种高度的认可了。
出发前夜,安迷修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的背包里放着:两份三明治(用新厨房做的)、两壶水、一份折叠好的毯子、一本备用星图、以及一盒从帕洛斯那里借来的防风火柴(帕洛斯坚持要求他带上,说"骑士先生你要学会现代生存技能")。检查完毕之后,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拿出那支笔杆刻字的钢笔和一张新的信纸。
他想再写一封信。写给师父。不是汇报,是闲聊。
"师父,在下明天要第二次去光之原野约会了。第一次在下走错了三次路,但那个人说他很开心。在下觉得他可能是骗在下的,但在下选择相信。因为在下也很开心。"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在下最近学会了一些新技能。比如如何在炸穿锅底之后提前煮好备用炖菜。比如如何用'不完全信息灵活决策'让佩利拆了所有椅子又装回去。比如如何在被帕洛斯耍了之后用剑追他追到厨房门口。在下觉得您可能会说这些不是骑士该做的事。但在下觉得,您当年教在下的那些东西——诚实、勇气、守护——在下一条都没有丢。在下只是学会了用更多的方式去做到它们。"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和上一封信并排放在桌子的抽屉里。那枚雷霆之心戒指安静地躺在旁边,紫色的宝石在抽屉合上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光。1
雷霆之心看一遍笑一遍
安迷修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的夜灯照常亮着。他沿着走廊走到那扇贴着画的舱室门前,抬起了手。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敲了三下。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雷狮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星图,紫色的眼睛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柔软得多。
"要来?"雷狮往旁边让了让。
安迷修走进去。墙上的画还在,那片蓝绿色的苔藓和模糊的人影像是被时间凝固住了一样。他站在画前,这次伸手碰了碰画面上那团深灰与紫色交错的色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的纹理。
"雷狮。"
"嗯。"
"明天出发之前,在下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
安迷修转过身。背包没带过来,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很小很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干枯的蓝色碎末。那是光之原野的苔藓。他第一次约会回来之后,从外套肩膀上那片被压碎的苔藓里收集的,用镊子一粒一粒地拣出来,装进了这个瓶子。
"在下想给你这个,"安迷修把玻璃瓶递到雷狮面前,"上次的苔藓,在下收集了一些。这些是碎掉的,不能长出新苔藓了,但在下觉得它们很好看。"
雷狮看着那个小小的瓶子。干枯的苔藓在瓶壁上残留着淡淡的蓝绿色痕迹,像是把一小片夜光封进了玻璃里。
他伸手接过了瓶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了瓶身。
"你从肩膀上收集的?"
"对。"
"你外套上那些碎屑?"
"对。"
"你一粒一粒拣的?"
"对。花了一些时间,但值得。"
雷狮把玻璃瓶举到灯下,看着里面的蓝绿色碎末在光线下微微闪亮。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没有任何掩饰——纯粹的、没有任何进攻性的、近乎傻气的开心。那个表情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被他强行压回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之下,但安迷修已经看到了。
"在下明天还会带新鲜的苔藓回来。"安迷修说,"这一次在下会小心不让它们压碎。在下可以带一株完整的回来,养在一个小盆里,放在——"
"放在我房间。"雷狮说。
安迷修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在房间里待很久。安迷修回到自己房间,雷狮握着那个小玻璃瓶坐在桌前,把它放在台灯旁边,和那枚被他悄悄复制拓印的苔藓碎屑放在一起。
他坐在灯下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拿起通讯器,给卡米尔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出发前,把光之原野附近五百公里的安保警戒数据再扫一遍。
卡米尔的回复来得很快:上次已经扫过了,大哥。
雷狮:再扫一遍。
卡米尔:是为了安迷修?
雷狮没有回复。但卡米尔那边已经开始敲键盘了。
出发当天是一个好天气。光之原野所在的星球恰好处在季节交替的边缘,白天的温度比上次稍微高了一些,苔藓的荧光会稍微暗一点,但取而代之的是地表会开出一层细小的淡金色花朵。安迷修在资料上看到了这个信息,特意调整了出发时间,让两人能正好在正午抵达。
他换了一件新的浅色外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背包带子调整到最舒适的长度。雷狮站在舱门口等他,今天的头发是正常的紫黑色——安迷修上次揉完之后他就再也没染过——穿着那件素色外套,扣子系得比上次整齐了些。
"王明今天看起来像个人了。"安迷修走到他面前说。
"李华今天看起来像要去学术报告。"雷狮回敬。
安迷修弯了一下嘴角,没再反击,率先走进了穿梭机。雷狮跟着进去,舱门合拢之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小玻璃瓶,放在仪表盘旁边——阳光透过舷窗照在瓶身上,里面的蓝色碎末像是一小片被珍藏的夜色。
穿梭机起飞,羚角号在视窗中渐渐变小。
佩利这次没有把脸贴在玻璃上,因为卡米尔提前给他布置了任务——"去仓库清点一下能量晶核的数量"。佩利欣然接受了,因为他觉得"清点"就是"可以摸到所有晶核"的同义词。帕洛斯坐在厨房里喝着新泡的茶,卡米尔在驾驶舱里继续看星图。
船上的生活恢复了那种"老大不在所以大家都很松弛"的氛围。
但卡米尔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雷达屏幕上的小光点,确认穿梭机的航线正常。帕洛斯在擦杯子的时候会多擦几下同一只杯子,直到杯壁被擦得发亮。佩利在仓库里数晶核的时候,会时不时停下来,对着门口的方向嘀咕一句"老大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不承认自己在等。
但他们确实在等。
光之原野。
安迷修这次的路线规划没有出任何差错。沿湖走的前半段风景宁静,湖水倒映着淡金色的花朵,岸边有几只六耳兔正在喝水,安迷修蹲下来试图靠近其中一只,兔子跳开了,但马上又跳了回来,胆大的那个甚至嗅了嗅他的鞋带。
"你跟兔子都能建立外交关系。"雷狮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说。
"在下只是蹲下来观察它们。"
"你看它们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安迷修转过头,对上雷狮的目光。阳光穿过树冠落在他脸上,把那头紫黑色的头发照出一层细碎的光晕。雷狮的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狂妄的笑,而是一种松弛的、观察着的、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刚刚好的弧度。
"在下眼睛弯起来是因为阳光刺眼。"
"你上次在光之原野说同样的话,结果是在笑。"
"这次是真的刺眼。"
"那你为什么嘴角也在弯?"
安迷修闭上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步子比之前轻快了半拍,雷狮在后面跟着,看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风中晃了晃。
他们穿越了核心区。白天的苔藓荧光明亮但柔和,淡金色的花朵在蓝绿色的基底上开出一片星点。安迷修放慢了速度,边走边低头看脚下的花和苔藓,时不时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一下花瓣,然后在本子上记什么。
"你真的在记植物笔记?"雷狮问。
"在下是'植物学研究员李华'。"安迷修头也不抬地说,"专业素养。"
雷狮从他手里抽走了本子,翻了两页。上面除了关于苔藓和花的记录之外,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字小了一圈。雷狮眯起眼睛看那行字,上面写着:"今天的太阳很好。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在下也是。"
雷狮把本子合上,还给安迷修,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耳尖在那片阳光下面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终点是那棵发光树。白天的果实不如夜间明亮,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像是一树被点燃的琥珀。安迷修在树下铺开了毯子,取出三明治和水壶,坐下来的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召开正式茶会。
雷狮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个三明治看了一眼。面包切得整齐,里面的蔬菜和肉片排列得像是某种几何艺术,连酱汁的分布都是均匀的。
"你切三明治也这么认真?"雷狮问。
"在下切任何东西都很认真。"
"那你昨天切菜的时候怎么把锅炸了?"
"那是凝晶剑控制不当的问题,跟切菜没有关系。"
雷狮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蔬菜新鲜,酱汁的味道恰到好处。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种水准的食物,他可能要考虑把安迷修正式注册成"海盗团专属营养官"——当然,前提是安迷修答应把职位名称里的"营养"改成"夫人"。
安迷修坐在他旁边,吃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目光落在那棵树的树干上。树干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工具划过留下的。他凑近看了看,发现那是一个字母——"A",刻痕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来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雷狮。
雷狮正在若无其事地嚼三明治,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干"。
"雷狮。"
"嗯。"
"这棵树上有一个A。"
"是吗?我没注意。"
"A的刻痕笔画像你拿锤子的握法。"
"锤子跟刻字有什么关系。"
"你当初在雷王星学宫廷书写课的时候,老师说你的笔锋太锐利。"
雷狮的三明治停在了嘴边。他慢慢转过头,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揭穿后准备耍赖的微光:"……你怎么知道我上过宫廷书写课?"
"卡米尔说的。他说你所有的皇室记录里,唯一及格的科目就是书写课,因为你能用笔把纸划破。"
雷狮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了,用一种投降般的语气说:"那个A是我刻的。上次你靠着这棵树睡了三个小时,我闲着没事干,就刻了个字。"
"为什么刻A?"
"你的名字第一个字母。"
"为什么不用L?你的名字。"
"因为树是给你刻的。跟我的名字没关系。"
安迷修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刻痕。A的线条确实锐利,入木三分,边缘没有多余的毛刺,一看就是稳定的、认真的力道刻出来的。他把手指收回来,指尖残留着树皮的纹理触感。
"雷狮。"
"嗯。"
"在下也给你刻一个。"
他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把小刀——流焱剑太热会烧焦树皮,凝晶剑太冷会让树干冻裂,他专门带了这把普通的折叠刀。他站起来,走到树干的另一侧,寻了一个平整的位置,然后弯下腰,仔细地刻了一个"L"。
他的刀功不如雷狮利落,线条有些笨拙,但每一笔都很深。最后一道弧线收尾的时候,他稍微用力过猛,刀尖在树皮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尾巴。他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两秒,觉得那像是一个微笑的弧度,就没有修正它。
雷狮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L——比起字,它更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但上面覆盖着安迷修的指纹和用力时留下的浅浅汗迹,比任何完美的书法都要好看。
"刻完了?"雷狮问。
"刻完了。不太工整。"
"比我刻的好。"
"在下的握刀手比你的握锤手笨。"
"那下次多练练。多刻几次就熟练了。"
"树只有一棵。"
"那就来多几次。每次刻一个字母。等你把一整句话刻完——"
安迷修转过身,把折叠刀收好,翠绿色的眼睛看着雷狮,那些淡金色的花朵在他们脚下被风吹动,洒落的花瓣落在两个人的靴子边上。
"等在下把一整句话刻完,"安迷修接过雷狮没说完的话,声音平静而认真,"你就把你的那句话也刻出来。字对字,像骑士和海盗的契约书一样。一式两份,各持一份。"
雷师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安迷修放回口袋的右手手腕。那只手的温度比平时高——刻字的时候用了力,血液都涌到了指尖。他把那只手抬起来,在自己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安迷修的手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亲吻的位置正好是安迷修握刀时最用力的那根食指,指腹上还有刀柄压出的浅浅红痕。
安迷修的呼吸轻了。
"好。"雷狮说,嘴唇贴着他的指尖,声音闷闷的,"你刻一句,我刻一句。刻到你这辈子写不动的最后一天。"
光之原野的风穿过那棵树的树冠,把满树的琥珀色果实吹得轻轻摇晃。淡金色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交握的手背上。那些金色纹路在花瓣的间隙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替他们记录着这一秒——阳光、树、刻痕、被吻过的手指,以及风里那句没有说出口但彼此都听到了的话。
羚角号上,卡米尔的雷达屏幕显示穿梭机已经停驻在原地超过一小时了。他没有任何操作。他只是在屏幕旁边放了一杯茶,然后安静地等着。
帕洛斯从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看到卡米尔盯着雷达屏幕发愣的表情,没有出声,默默地退回去了。
佩利在仓库里数完了所有晶核,数了四次,四次答案都不一样。他决定不算了,反正老大回来会重新数的。他坐在一堆晶核中间,仰头看着仓库天花板的金属纹理,忽然说了一句:"老大今天肯定很开心。"
仓库里没有人回答他。但这句话随着羚角号的通风管道飘到了驾驶舱,飘到了厨房,飘到了走廊里那排还在亮着的夜灯旁边,然后飘出了舷窗,飘进了那片光之原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