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分,山村一片寂静,云彩拎着两个热水瓶从路边走过,看样子是过来给他们送热水。
王胖子瞧见,立刻凑了上去,“这水瓶这么沉,哪能叫你拎,胖爷我来搭把手。”
云彩轻轻摇了摇头,径直把水瓶拎进他们屋里,“不用,我自己拿得动。”
不等王胖子再多说,吴邪上前一步打断两人,“云彩,问你个事,那座废弃吊脚楼以前住的是什么人?村里有没有一个塌肩膀的男人?”
云彩道,“那房子荒废很多年了,塌肩膀的人,我没听过。”
云彩走后,三人坐在屋里边泡脚,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
“哎,一个个都闷不吭声,行,那我先说。”王胖子道。
“胖子,你想说什么?”吴邪问道。
王胖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起灵,“小哥,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顿了顿,他自己先接了话,“看这样子,小哥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天真,你那边呢?之前那笔五千块的事,到底怎么回事?”王胖子问道。
“哦,说来话长。”吴邪道。
“那就长话短说吧。”吴邪继续道。
“张海沫跟我说过,这里确实藏着张家的秘密。张家是个古老的家族,族里人身上都会刺有纹身。”吴邪道。
“那干脆叫她直接把小哥领回张家得了!”王胖子说道,“省得咱们在这儿瞎折腾。”
“张家早就分崩离析了。她也是遇上我们之后,才确认小哥的身份。至于过往旧事,她知道的未必比我们多。”吴邪道。
“她还说,如果塌肩膀是自己族人,不可能不认得张起灵。但倘若也是流落在外、负责守护这片地方的旁支,互不相识也说得通。”
王胖子一脸诧异,“搞半天还是个大家族。只认名头不认人?难不成有好多个张起灵?还是说‘张起灵’这三个字本身代表什么身份?”
“这么讲,那塌肩膀跟小哥算是本家?”
“那下回遇上,小哥你直接报自己名字不就完了。”王胖子道。
“要说这情报,五千块花得也算值。这要是换做楚光头,开价只会更高。”王胖子说着,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不是五千,是长沙那处老宅子。”吴邪道。
王胖子愣住,转头盯着吴邪,“你把三爷的宅子给她了?”
“哪能啊,只是一处小院而已。”吴邪道。
“那要不明天叫她领着咱们哥仨进山逛逛,去瞧瞧他们老张家藏的秘密?”王胖子说道。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吴邪道,“她说她自己也从未进去过。”
“啊?这不应该啊,那姑娘身手脑子都不差。”胖子皱起眉,随即一拍大腿,“我懂了,关键时候还得靠小哥。”
“小哥,你怎么看?”王胖子问道。
再看向张起灵的时候,他只是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行,那就这么定,明天进山!”王胖子道。
“照片。”张起灵低声开口。
“对,照片上的人还没搞明白。”王胖子道,“明天问问阿贵叔,说不定他知道内情。”
“先把小哥的身世捋清楚,再去碰张家那些秘密。”王胖子道。
第二天一早,三人把从火场抢出来的半张照片交到阿贵手上,照片上是陈文锦,她身旁站着一个年岁三十往上的男人。
“阿贵叔,您认得这个人吗?”吴邪问道。
阿贵眯起眼睛看了片刻道,“这是盘马老爹,早些年山里最厉害的猎户。他总往山里跑,这会儿不在家,只有他儿子在。”
“那能不能劳烦您带我们去找他?”吴邪问道。
“行,我这就带你们过去。”阿贵一口应下。
“云彩呢?”吴邪随口问了一句。
“一大早就陪着张老板进山了。”阿贵道。
“张老板?”王胖子下意识瞥向一旁的张起灵。
“不是这位,是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女老板。”阿贵笑着解释。
“她进山干什么?走多久了?”吴邪神色微变。
“早就出发了,估摸着午饭前后就能回来。”阿贵道,“说是过来考察山地,打算做投资。云彩陪她采点菌子,顺便认认山里的路。”
“她这么说,您就放心让云彩跟着去?”吴邪微微挑眉,心里暗道这老人心也太大,就不怕遇上骗子。
“没事,张老板给过钱了。”阿贵道。
吴邪、王胖子、张起灵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这笔账,最后多半还是要算到他们头上。
“给了多少?”吴邪问道。
“不多,三千。”阿贵笑答道。
之后阿贵领着几人去往盘马家,还没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打扮很像阿宁的女人从院里出来,也是来找盘马,想要拿走他从山里捡回来的物件。
盘马不在,只有他儿子在家,“我爹进山了,归期说不准,那东西只有他知道藏在哪。”
“东西务必替我们保管好,我还会再来。”女人丢下一句话便离开。
望着对方离去的车尾,吴邪压低声音,“是裘德考手下,跟阿宁一伙的。”
车子走远,王胖子开口,“方才她说的是什么东西?要不也给我们开开眼,免得她回头压价。”
“是啊,几位老板都是外来的,正好帮忙长长眼。”盘马的儿子附和道,“这是我们山里熏的腊肉,品质很好。”
“对了,刚刚说的是什么物件?”王胖子问道。
“是我爹进山捡来的一块铁块。家里孩子要上学急需用钱,外面的人愿意出高价买,可我爹死活不肯卖,偷偷藏回山里了。”
“所以盘马频频往山里跑,就是为了那块铁块?”吴邪低声自语,“巧了,我们手里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找不到盘马,几人只能折返住处。回到屋中,王胖子折腾半天,几乎把全村借来的锯子都磨坏,铁块表面却连一道深痕都没有。
“这鬼东西根本锯不动。不行,我连夜跑一趟县城,买点硫酸回来把它融开。”王胖子道。
就在这时,云彩高高兴兴从外面回来,一眼看见地上一堆崩口报废的锯条,不由得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回头再说。”王胖子摆了摆手,“你们今天进山情况怎么样?”
“我跟张老板进的山,收获颇丰。”云彩转过身去给王胖子看了自己的背篓。
“哟,是不少。”王胖子道。
“张海沫人呢?”王胖子问道。
“张老板还有别的事,叫我先回来了。”云彩道。
“行,你先歇着吧。”王胖子道。
没过多久张海沫也回来了,王胖子开口,“山里怎么样?”
“你们打算拿这个破开铁块?”张海沫目光扫过地上的工具。
“不然呢,总得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王胖子道,“你也不知道这物件来历?”
张海沫随手捡起铁块,又漫不经心扔回地上,“无关紧要的东西。”
“哎!有话好好说,别乱扔啊!”王胖子急忙伸手去拦。
“那张照片,查的怎么样了?”张海沫转开话题。
吴邪坐在一旁,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盘马进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正好,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吴邪道,“张家是不是有很多个张起灵?‘张起灵’这三个字,到底代表什么?”
张海沫看向吴邪,又转头望向张起灵,张起灵安静坐着,同样看向她。
吴邪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可是付过情报酬劳的。”
“张家每一代的族长,都叫张起灵。”张海沫道。
“你的意思……小哥,就是你们张家这一代的族长?”吴邪有些震惊,“可这么多年,怎么从来不见张家的人来找他?”
“你怎么确定,从来没有人找过他?”张海沫道。
“这么说,你来找过?”吴邪追问。
张海沫没有答话。
“还有,我们方才发现,那个塌肩膀身上是穷奇纹身,小哥身上是麒麟,这二者又有什么说法?”吴邪问道。
“天真,天真,先给钱!”王胖子大嗓门从屋外传进来。
“什么钱?”吴邪一愣。
“方才小张老板进山回来,买了不少山里的特产杂货。”王胖子道。
“东西呢?买了些什么?”吴邪问道。
“已经托人寄出去了。”张海沫淡淡道。
“你……行吧,一共多少?寄给谁了?是你的手下,还是朋友亲戚?”吴邪揉了揉眉心。
“一千五百三十,零头已经抹掉。”云彩在一旁报出数目。
王胖子咂舌,“这么一比,楚光头反倒显得靠谱了。”
“好了,我们说回正事。”吴邪道。
“你们对我们张家,倒是格外感兴趣。”张海沫道,“要不往后,你也姓张好了。”
“那可不行。”吴邪立刻回绝。
吴老狗当年入赘,费尽周折才把后代的姓氏改回来,自己要是再改姓,那算下来岂不是三姓。真要是下地底下撞见爷爷,怕是要被骂得抬不起头。
“哈哈,那也行。往后我跟你姓,我该叫你姐姐,还是奶奶啊?”王胖子打趣道,“张奶奶?”
“胖子!”吴邪大喊一声。
“别扯这些玩笑,把实情说出来。”吴邪继续说道。
“哎,先让我猜猜。”王胖子插嘴,“你身上纹的是麒麟,还是穷奇?胖爷我赌一把,是穷奇!”
“张家本家人,纹麒麟。部分旁支族人,纹穷奇。”张海沫道。
“原来如此,这么说塌肩膀就是张家旁支的人。”王胖子一拍大腿,“下回碰面,干脆你们互相亮纹身确认身份,多省事。”
“但愿真能这么简单。”张海沫看向了张起灵道,“我们这位族长,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威信了。”
“这话什么意思?”吴邪皱起眉。
“家族早就分崩离析,又还剩下多少人愿意承认这位族长?”张海沫道。
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或许族人早已迁徙别处,只是我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等她走远,王胖子凑上来,“天真,你说她身上到底是麒麟还是穷奇?”
“谁知道。”吴邪道。
他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人,“小哥,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张起灵道。
两人无奈叹气一声,不由自主看向了门外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