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那张便利贴在软木板上贴了三天之后,王奕又来了河声小屋,这次不是一个人——周诗雨走在她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并肩走时习惯的间距
王奕在软木板前站定,目光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便利贴,很快找到了自己那张——“你在哪”。旁边多了好几条回复,笔迹各不相同,有人画了一只指向远处的小狗,旁边写着“往前走”。有人贴了一张空白的便利贴,什么都没写,只是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王奕认出那个笑脸的笔触,和宋时在她那张“谢谢你看到”下面画的一模一样,还有一张便签只写了一个字:“这。”字迹工整有力,每个笔画都收得很干净,王奕也认出这个笔迹——柏欣妤的,和鞋柜上“胶带在第二格”的字迹如出一辙,她不知道柏欣妤什么时候来贴的,也许是在陪段艺璇来小屋里坐的时候顺手写的,也许是在某个深夜排练结束后一个人来的,柏欣妤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一个“这”字就够了——你问你在哪,我告诉你你在这里,不是远方,不是未来,就是此刻,这间屋子,这面墙,这条河
周诗雨站在王奕旁边,没有出声,她的目光落在那张“你在哪”的便利贴上,看了很久,然后从笔筒里拿起一支笔,在一张新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没有署名,直接贴在王奕那张便利贴旁边,她的动作很自然,贴完之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粉笔灰,侧头对王奕说:“那张便利贴你写的吧。”“你怎么知道。”“因为总选前你在日记本里写过同样的话,那本日记放在床头柜最下面一格,你没锁,但我知道那是你的日记本,所以我从来没翻过,但有一次你写完之后忘了合上,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句。”她把用过的笔放回笔筒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王奕,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某种比语言更早抵达的笃定,“你问‘你在哪’——我在这里,走廊里,排练室里,便利贴旁边,你说不出口的那些话,可以写在便利贴上,贴在这里也好,贴在别处也好,我看到也好,没看到也好,重要的是你愿意写出来。”
王奕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周诗雨刚贴上去的那张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我在。”和柏欣妤那个“这”字不一样,和宋时画的笑脸不一样,和所有其他人的回复都不一样,不是指方向,不是画符号,不是给坐标,是直接的、毫无修饰的应答——你问你在哪,我说我在,王奕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自己那张“你在哪”的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在那道被笔尖划出的凹痕下面补写了一句,笔迹比之前用力,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在,但没有再把纸划破——“找到了。”她把便利贴重新贴回去,没有署名
两个人离开河声小屋时周诗雨走在前,王奕在后,走到门口时王奕忽然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软木板上那两张并排贴着的便利贴——一张写着“你在哪”,背面写着“找到了”;一张写着“我在”。两张都是她的笔迹,但背后有无数个声音在回应。她忽然想起宋时那天说的话——有些话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写给自己听的,那些你不敢说出口的东西,一旦说出来,就会发现原来有人一直在听,她转身轻轻带上门
那天深夜,蒋舒婷来河声小屋做日常整理时看到了那两张便利贴,她站在软木板前看了很久,然后从笔筒里拿起一支笔,在那两张便签下面贴了一张新的:“每一声‘你在哪’都会有一个‘我在’。不是同一个人回的,但每一个都是真实的,这面墙记得所有声音。”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圆润,和布告栏上那张浅蓝色海报如出一辙
宋时是在第二天下午来河声小屋时看到这些的,她依次看过去——柏欣妤的“这”,周诗雨的“我在”,王奕自己写的“找到了”,蒋舒婷的“这面墙记得所有声音”。她在软木板前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头,放在茶几上,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王奕的页面,在最新的一行写道:“王奕问‘你在哪’。柏欣妤说‘这’。周诗雨说‘我在’。她自己在便利贴背面写‘找到了’。蒋舒婷说这面墙记得所有声音,回声不空——每一声追问都有应答,每一个在黑暗中问‘你在哪’的人,最终都会找到那个说‘我在’的人,有时候那个人是别人,有时候那个人是自己,河底的石头不是石头,是所有人掉进水里的话,被听见了,沉淀下来,成了河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