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排练的第五天,宋时在走廊里看到了韩家乐,当时是下午四点半,排练中途休息十五分钟,大部分人都在排练室里喝水聊天,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动贩卖机发出的低频嗡鸣,宋时去贩卖机买水,拐过转角的时候看到韩家乐靠在墙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正在转自己的左手腕——一个下意识的、重复性的动作,拇指按在腕关节上,一圈一圈地揉,力度不小,像是在按压某个酸痛的穴位,韩家乐没有注意到她,她的注意力在手机上,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在看编舞笔记或者排练反馈,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揉手腕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宋时站在转角处没有动,她见过这个动作,沈若以前也这样转过手腕——排练结束后、开会时、凌晨在楼梯间里写备忘录的间隙,那是长期高强度的舞蹈训练积累下来的慢性劳损,也是压力在身体上的无声表达,沈若揉手腕的时候通常是在想事情,想队伍的事、想后辈的事、想那些她扛在肩上从不说出口的事,韩家乐揉手腕的姿势和沈若几乎一模一样
贩卖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运转声,韩家乐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转角处的宋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腕放下来,动作快得像被抓到做什么坏事的小孩,宋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按了贩卖机的按钮,取出两瓶水,然后把其中一瓶递给韩家乐,韩家乐接过水瓶,她的手指碰到宋时的手指时,宋时感觉到了一种干燥而温热的触感,和沈若那种冰凉的指尖完全不同,但她们揉手腕的姿势是一样的,宋时没有马上离开,她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韩家乐刚才揉过的那只手腕上,韩家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条件反射地把手往后缩了缩,笑了笑,弧度标准的偶像式微笑:“没事,老毛病了,练多了手腕有点酸。”和沈若说“最近失眠老毛病了”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轻描淡写,不让人担心,把所有的疲惫都包装成“没什么大不了的”。宋时没接话,靠在韩家乐对面的墙上,安静地喝着自己的水,韩家乐大概以为她会走——毕竟宋时在团里的名声就是不说话、不闲聊、买完水就走,但宋时没走,就靠在墙上,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这种沉默反而让韩家乐放松了下来,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拧开宋时给她的那瓶水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沈若师姐跟我说过你。”宋时抬起眼看她,“她说你是一个不说话但会陪人看晚霞的人。”韩家乐把水瓶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那个笑和她刚才那个偶像式的微笑不一样,带着一点真实的、不加修饰的好感,“我觉得这个评价挺有意思的,一般人夸人不这么夸。”宋时没有回应这个评价,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沈若让你帮她做了多少事?”韩家乐的笑容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宋时会问这个,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去转手腕,转了两圈又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暴露了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里那种轻松的、社交性的成分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疲惫:“很多,不过不是她让我做的,是我自己想做,她快毕业了,队伍里的事总得有人接,她扛了那么多年,我再不接就说不过去了。”宋时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辛苦了”。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膏药,放在韩家乐旁边的窗台上,那片膏药和她之前给沈若的是同一个牌子,不刺激皮肤,味道也不大,韩家乐看着那片膏药,愣住了。“贴手腕上,”宋时把瓶盖拧好,从墙上直起身,“沈若以前也揉手腕,后来不怎么揉了,我跟她说,累了就说累了。”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和每次离开时一样——脚步安静而稳定,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等对方回应,韩家乐站在原地,左手握着水瓶,右手拿起窗台上那片膏药,看着宋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时走回排练室的路上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联合排练给了她一个天然的观察窗口,她可以近距离看到韩家乐的状态变化,也可以借由沈若的交接过程更深入地了解这条线,但目前的信息还不够,她需要在接下来的排练中更多地观察韩家乐在压力下的反应模式,以及沈若是否还在不自觉地把太多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些观察会直接决定她在总选期间的介入策略——是只需要在旁陪伴,还是需要在某个关键时刻主动开口
推开排练室的门之前,她听到里面传来冉蔚的笑声和王晓佳嫌弃的吐槽,宋时推门进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热身,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她的备忘录里多了一条新的记录——“韩家乐,Team SII,沈若指定的接班人,正在主动承接队长职责,观察到手腕慢性劳损,压力表达方式和沈若高度相似,已递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