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起疑心

雷欧的手指很轻，轻到像是怕把阿斯特拉的伤口再碰疼一分。光粒软膏涂抹在裂口边缘，淡金色的光粒子渗进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阿斯特拉乖乖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雷欧低垂的眼睫，嘴角翘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刚才那条消息。

“疼不疼？”雷欧问，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着谁。

“不疼了，哥哥涂的药最管用了。”阿斯特拉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还在背后攥着通讯器，指尖不动声色地关掉了震动。

雷欧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软膏盖子拧好，塞进阿斯特拉的外套口袋里。“回去早晚各一次，自己涂。再让我看见你带伤乱跑，你这个月的自由活动时间全部取消。”

“知道啦。”阿斯特拉拖长了尾音，像只被挠了肚皮的小猫。

远处赛罗还在举哑铃，一边举一边朝艾斯使眼色，嘴型比划着：“偏心，太偏心了。”艾斯摊了摊手，意思是“习惯就好”。旁边几个新兵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疯狂加练，生怕雷欧教官从弟弟身上转移注意力，把那股温柔劲儿换成对他们的铁拳。

雷欧处理完阿斯特拉的伤，转身扫了一眼训练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把背挺直了三分。他拍拍手，恢复成了那个冷面教官的模样。

“所有人注意，今天的训练内容增加一项——对抗突发近身袭击的反应训练。三人一组，轮流模拟偷袭，被打倒的加跑五圈。现在开始。”

训练场里哀嚎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真的抱怨，很快就分组练了起来。阿斯特拉本想趁机溜走，去研究一下格斗赛对手的资料，却被雷欧一把拽住了后领。

“你去哪儿？”

“我……我去帮艾斯尼桑整理档案呀，刚才答应他的。”阿斯特拉眨眨眼，一脸无辜。

“整理档案的事晚上再做。”雷欧把他的领子松开，语气不容商量，“你肩膀的伤刚涂了药，不能剧烈运动，就在旁边坐着，看着我训他们。”

阿斯特拉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对上雷欧那副“你敢反驳试试”的表情，乖乖闭上了嘴，走到训练场边的长凳上坐下。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看着雷欧在场中央指导新兵格斗动作，偶尔亲自示范，一脚就把陪练的战士踹出去好几米远。那力道，那速度，阿斯特拉看得眼睛发亮——哥哥真厉害，不愧是L77最强的战士。

他偷偷又把通讯器摸了出来，屏幕调到最暗，躲在膝盖后面看消息。那位隐世格斗场负责人发来的对手资料里，有一个名字被他特别标注了红色——古兰·星锤，宇宙雇佣兵，擅长重击和关节技，三年前在边缘星域的一场混战中，曾以一记背摔重创雷欧的左肩，导致雷欧休养了整整两个月。这件事雷欧从没跟阿斯特拉提过，但阿斯特拉从佐菲队长那里无意间听说了，当时他就把“古兰·星锤”四个字刻在了脑子里。

他往下翻，参赛者名单里还有好几个宇宙A级格斗士，每一个都不是善茬。但阿斯特拉摸了摸自己肩上的伤，嘴角微微一弯——这点伤算什么，当年他被马格马星人囚禁的时候，受过的苦比这多一万倍。他从来不是需要被哥哥护在身后的人，他只是不想让哥哥担心。

“预选赛第一场，明天下午两点，坐标N-78星域废弃斗兽场。”他默念了一遍，记下了时间和地点。

“阿斯特拉。”

雷欧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来，阿斯特拉手一抖，通讯器差点飞出去。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在，哥哥！”

雷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放心。他伸出手：“把通讯器给我。”

“啊？为什么呀？”阿斯特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它，看什么那么专心？”雷欧的语气很平，但阿斯特拉听得出来，那不是疑问，是命令。

他磨磨蹭蹭地把通讯器从身后拿出来，但没有解锁屏幕，而是递到雷欧面前，屏幕上是黑的。“真的没什么，就是艾斯尼桑发消息催我快点去整理档案，我怕你生气就一直没回复。”

雷欧盯了他两秒钟，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回复消息了？有事就去忙，不用在这儿陪我。但是——”他强调了一下，“不准跑，不准跳，不准跟人动手。肩膀的伤如果崩开了，我找你算账。”

“哥哥最好了！”阿斯特拉蹭地站起来，踮起脚尖在雷欧脸颊上飞速亲了一下，然后趁雷欧愣神的工夫，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来不能跑，改成快走，靴子在训练场上哒哒哒地响，转眼就消失在了训练场的出口。

雷欧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耳尖泛起一层薄红。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对训练场里一群目瞪口呆的战士，脸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看什么看？继续训练。”

赛罗把哑铃举过头顶，咬牙切齿地对旁边的梦比优斯说：“我敢打赌，要是换了别人亲他一下，雷欧老头能把那个人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梦比优斯幽幽地说：“可惜你不是阿斯特拉，死了这条心吧。”

阿斯特拉快步走出训练场，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才靠在走廊的拐角处，重新打开通讯器。他把负责人发来的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喂，是我。”他的声音不大，但跟刚才在训练场里判若两人，软乎乎的尾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锐利的冷意，“明天的预选赛，我的参赛编号是多少？”

“阿斯特拉大人，您的是零七号。第一场对阵的是一个叫‘铁颚’的德斯特星人，战绩是三十七胜两负，输的那两场都是被一招KO的。”负责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敬畏。

“古兰·星锤在第几场？”

“他的编号是二号，第一场对阵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选手，大概率轻松晋级。如果您和他都赢了预选赛，你们将在后天的小组赛碰面。”

阿斯特拉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把我的对手资料再细化一下，德斯特星人的弱点在颈后第三块甲壳的缝隙，他的左膝受过旧伤，每次出重拳之前会有一个后撤半步的预动。这些信息你们应该能拿到，明天早上之前发给我。”

负责人愣了一下：“您……已经研究过他了？”

阿斯特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还有，我参赛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

“尤其是雷欧战士，我明白。”负责人连忙接话，“您放心，我们隐世格斗场最大的规矩就是保密，参赛者的身份信息只有我和主办方知道，绝对不会外泄。”

“嗯。”阿斯特拉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讯。

他把通讯器收好，靠在墙上闭了闭眼。走廊尽头吹过来一阵风，带着宇宙尘埃的气味，吹得他发梢微微飘动。他伸手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雷欧涂上去的药膏正在缓缓修复那些碎裂的光粒子，暖暖的，像哥哥的手掌还覆在上面。

“哥哥，”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护了我那么多年，总该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透明穹顶，望向光之国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明天，他会站在那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格斗场上，用拳头告诉那个曾经伤过雷欧的人——L77星云的战士，从来都不是好惹的。

而此时，训练场里的雷欧忽然停下了指导动作，转头看向阿斯特拉离开的方向。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弟弟今天……好像藏着什么事。

“雷欧教官？”一个新兵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雷欧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

但他手腕上的计时器亮了一下——那是他跟阿斯特拉的通讯器绑定的定位共享功能，平时他不会主动去看，但刚才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定位显示阿斯特拉没有去艾斯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拐角处停留了将近十分钟，然后拐向了……档案室的方向？不，那是去档案室的反方向。

雷欧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把这个微小的疑虑按了下去，没有在脸上露出半分。训练还在继续，他是教官，不能分心。但一个念头已经悄悄埋进了他的心底——今晚回去，他要好好问问阿斯特拉，今天那条消息，到底是谁发来的。

（第2集完）

只能怎么说呢，只要阿斯特拉一发话，雷欧就生气不起来了。

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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