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泉

哥哥的泪，是我荒芜孤寂的天地间，仅存的一汪清泉。

我叫林郁，男，20岁。

17岁父母离异，爸爸妈妈没有一个人愿意继续养

我。

他们有自己的新生活了…而我不在他们的新生活

中。那天我蜷缩在漆黑的屋子里，泪止不住的流，直到眼睛发痛，再也挤不出半滴泪…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高悬，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我抱着哥哥的外套，瑟缩在已经搬空的屋子里，像婴儿一般蜷缩在地板上，轻轻嗅着那件外套上的余温。

哥哥…

这件外套是哥哥上飞机前，见我冷的鼻子通红，于是脱下来披在我肩上…他还摸了摸我的脸，好暖和。

哥，他们都不要我了…

我好想你啊哥哥，你会来接我吗？

别丢下我…哥…

直到温暖的阳光洒进屋内，我缓缓睁开眼，从地板爬起来，浑身酸痛，眼睛又红又肿。

我跑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我，好陌生。

我好害怕…为什么…为什么都要丢下我…

可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哥…你快来吧，我只有你了…

一直等中午，太阳有些刺眼时，哥哥也没有来。我吸了吸鼻子，将我所有的衣物全部放进书包里，望了望毫无动静的铁门，握着书包带子的拳更紧了。

“有人吗？”伴随着敲门声的还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激动的扭过头，看向门口。

“嗯？门没关…”修长的手指抚上铁门，微微用力它便发出“吱呀”一声。一个身材高挺，带着半框眼镜，头发看上去像随意打理了一下，却反而有一种慵懒的帅感。

我又想哭了，可哭不出来，眼睛越发酸胀，看着眼前的人半天才用沙哑的哭腔喊：

“哥……！”

哥哥将我带走了，他紧握住我的手，还是那样温暖——将我护在身后，抚去我脸上的泪痕，告诉我不要怕，哥哥在…

“别怕，哥哥在…哥哥在…”

像三年前，我在父母的争吵中害怕的缩进衣柜，玻璃的破碎声划在我心上，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钥匙入锁的声音响起，争吵声戛然而止。

哥哥放学回来了！

我颤抖着手将衣柜推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看见了家里的一片狼藉，与哥哥那双深邃的眸对视，他面无表情的脸扬起了微笑，无声的对我说：

把门关上，躲好。

我听话的缩了回去，争吵声再次响起，还参杂着打斗声。

“你们要发疯就滚出去发疯，没人拦你们！”

“你个贱货胆子不小啊，敢这么和你娘老子讲话？马上成年了你翅膀硬了是吗！”

我捂着耳朵，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仿佛这样外面的咒骂就会停下，一切就会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柜门被猛的打开，我吓得浑身颤抖，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脑袋。一双温热的大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泪眼模糊的抬头看他：哥哥疲惫的垂着眼，滚烫的呼吸撒在我的侧颈，黏糊糊的液体滴在我肩上，我抬手一摸…

是血…血！

感受到肩上的人越来越重，我哭着摇他，

“哥哥！哥，你醒醒…”

或许是我的哭喊声太大，又或许是老小区隔音太差，不一会家门口就来了几个人，呼喊着赶紧救人…

之后哥哥高考结束后，哥哥拿着爷爷给我们留下的钱问我：“阿郁，哥哥想带着这些钱去国外，等哥哥有了稳定的工作就来接你好不好？”

我拉住哥哥的袖子，想告诉他，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可终是松开手，笑着向哥哥点头

“那哥哥一定要来接我。”

他摸了摸我的发顶，温声道：“好，哥哥一定回来，以后爸爸妈妈吵架你就躲起来，去刘叔叔家，哥哥已经和他说过了，好不好？”

我哽咽着答应…

第二天很早，哥哥趁爸爸妈妈还在鬼混没有回来，带着行李准备离开。

我被窸窸窣窣的动机吵醒，看着哥哥收拾，还是好不舍…

“哥哥，让我去机场送你，可以吗。”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哥哥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好。”

那天的风很大，碎发轻轻拍在我的额间，很痒。

哥哥临走前披在我肩上的外套，很暖。

好在哥哥回来了，像三年前一样将我护在怀里。

哥哥带我回到了他的房子里，告诉我专心复习，等高考结束后带我一起离开这里。

距离高考只有半个月不到了，一直以来在父母的争吵打骂中学习，到了安静的环境效率更高了。在哥哥的陪伴下，顺利参加了高考。

最后一天考前，哥哥替我理了理衣领，承诺考完试会站在最前面等着我。

可我走出考场，却没有见到意料中的哥哥，我慌了神，在拥挤的人群中不顾一切的乱窜，呼喊着哥哥。

“哥！”

“哥哥！”

“林祉亦！”

直到校门口的人已经了剩无几，我也没有看见哪个熟悉的身影。喘着粗气，无措的站在原地。

哥…你去哪里了？不是说会来接我吗…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朝那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的地方奔去。

推开破旧的铁门，果然一片狼藉，正当我左右环顾寻找哥哥的时候，一双粗糙难闻的手捂住了我的嘴，恶心得我要吐。

“挺聪明的嘛，还知道到这里找你哥哥。只可惜你哥哥还没到哦……”

我瞳孔猛地一震：什么意思？

我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他却牢牢按住我：“听话，我的乖儿子，养你这么多年总得有点回报吧？”

我狠狠咬在他手上，他吃痛的松开我，一脚踹在我身上。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你敢咬我？！”他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抬脚又是一踹。

我蜷在地上痛呼出声，眼看着他还想继续打，绝望的大喊：“哥！”

可是比哥哥先来的，是骨头近乎断裂的痛感。

那个男人点了一根烟，拿起了震动的手机。

“喂，到楼下了？行马上来。”

我警惕的看向他，却还是被他一把拎起：“你不是想见你哥嘛？我带你去见他。”

我被他半拖半拽的带到楼下，扔进一辆面包车里，上面还有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我认识他，是那个男人一起赌钱的狐朋狗友，他懒散的靠在驾驶位，微微侧头上下大量着我。

“哎，林永康，你这小儿子长得不错啊，卖个好价说不定…”

“闭嘴开你的车，我已经让他哥送钱来了，别得寸进尺。”

见林永康语气不善，那个人只好作罢，开车不知道要去哪。

我听见他们的对话只觉得一阵恶寒，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到了一个老旧的工厂，林永康示意同伙先别下车，他先去会会。见林永康离开车上只有我和他，那个人又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没两个月就要成年了吧？要不要跟着我…保证带你挣大的”

我被恶心得不行，冷冷开口：“滚开。”

他听见我拒绝有些恼了：“啧，怎么？怕脏？哼，你不会以为你爸找你哥拿完钱放你回去，你就安全了吧？”

我皱紧了眉，不善道：“什么意思？”

见我如此反应，他呵呵笑两声：“你哥喜欢你，你不知道吗？多恶心啊…你每天和他呆在一起，谁知道他有没有意……”

“闭嘴！”我想抬手给他一拳，可上车时手就被粗绳拴住，被磨的生疼。“我哥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少拿你那张臭嘴玷污我哥！”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

“废话什么呢，带他去里面”林永康回来了，他住了嘴，粗鲁的拽住粗绳将我往里面拉，我疼的冷汗直冒，恨不得将这个对我哥出言不逊的人千刀万剐！

废弃工厂了站了一个人，是我哥。

我激动的想要喊他，可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那句“你哥喜欢你”，迟疑了一瞬，那个男人察觉到我的意图，将我拽的更紧。林永康走到我前面，对着我哥说：“人在我这，我要的钱呢？”

哥哥的表情冷的可怕，手里抓着一个大包，大概就是林永康要的钱了吧。

“在这。”

“没报警？”

“没。”

林永康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又命令道：“把东西放下，退后。”

哥哥将包轻轻放在地上，退了一步。

拽着我的那个男人讽刺的开口：“就退一步有什么用啊？多退几步…”

哥哥握紧了拳，咬咬牙又退了几步：“放人。”

“急什么？怎么，包里面是假货？”

哥哥撇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我，犹豫片刻还是做出妥协：“那你先检查吧。”

林永康打开包大致数了一下，朝另一个人点点头。那个人终于是松开了绑住我的麻绳，将我往前踹了一脚，便和林永康一块跑。

可随着工厂大门打开，几辆警车稳稳的停在门口，林永康四人愣了一瞬，其中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转头对着哥哥破口大骂。

可这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我被哥哥抱在怀里，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是哥哥的关切声将我拉回：

“阿郁，你怎么样？他们打你了吗？”

我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哥…”

“哥哥在。”

“你喜欢我？”

哥哥愣住了，低低地嗯了一声，“他们告诉你的？”

“嗯。”

哥哥松开了抱着我的手，有些无措的看着我，“那你…”

我抓住了他正欲放下的手，扑进哥哥温暖的怀中，委屈的搂住他的腰：“哥你别松开我…”

“我…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哥哥！我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哥哥错愕的看着我，随后惊喜地捧起我的脸，看着我脏兮兮的脸上又布满泪水，心疼又激动的抚摸着我的脸，颤抖的为我抹去泪水。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我的脸上，划进我的心中，为那片荒芜孤寂的世界，洒下一缕清流…

我和我哥，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