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练习室的晚风穿过半开的玻璃窗，卷起乐谱纸页轻轻沙沙作响。吉他弦在盛栀指尖流转出松弛轻快的调子，没有从前写歌时裹挟的委屈与挣扎，只剩下卸下重担之后的安然。

一曲弹罢，盛栀指尖离开琴弦，屋子里只剩下晚风流动的声响。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低头翻阅乐谱的陆时衍，暖黄的落地灯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轮廓。

“真的结束了吗。”盛栀低声喃喃，像是在问自己。过去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评，深夜翻不完的恶意私信，被无端揣测的过往，仿佛一场冗长压抑的噩梦，直到《避潮》上线之后，才彻底消散。

陆时衍合上手中的乐谱，抬眼望向她，眼底依旧是那份温润的笑意：“不是所有伤害会彻底消失，但是你已经拥有抵御浪潮的力量。那些流言可以喧嚣一时，却再也不能够左右你。”

盛栀垂了垂眼，指尖摩挲吉他冰凉的琴身。从前她总害怕发声，害怕自己写出的旋律，会再度被曲解，被铺天盖地的舆论撕碎。可如今看着平台后台不断上涨的播放数据，评论区一条条共情的留言，她才真切意识到，原来真诚的歌声，真的可以抵挡住世间的蜚语。

她点开手机软件，随意划开评论区。无数陌生人留下文字，有人说听见这首歌，想起自己曾经被非议的日子；有人说在旋律里面得到慰藉；也有曾经盲目跟风诋毁过她的网友，留下简短的道歉。

当然零星依旧夹杂几句刺耳的评价，只是这一回，盛栀的心不再为此揪紧颤抖。她不再迫切想要辩解，也不再渴求所有人都理解自己。

“以前我总想，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没有做错。”盛栀轻轻笑了笑，睫毛轻轻颤动，“现在才明白，我只需要忠于我笔下的旋律就够了。”

陆时衍静静听她说完，缓缓开口：“艺术从来没办法讨好每一个人，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之中。”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远处灯火点点。练习室不再充斥从前的压抑，空气中漫开淡淡的晚风气息。盛栀重新拨动琴弦，即兴哼唱新的旋律，调子干净明媚，是属于现在的她的曲调。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经纪人发来的消息。《避潮》热度持续发酵，不少音乐综艺向她递来邀约，希望邀请她登台演唱。

盛栀盯着屏幕，有一瞬间的恍惚。曾经的她连公开发一首曲子都鼓足莫大勇气，如今竟然收到登台的机会。喜悦之外，心底也悄悄冒出一丝忐忑。

“我……可以去吗？”盛栀攥住手机，看向陆时衍，眼底藏着一丝不安，“万一到了舞台之上，旧事又被重新翻出来怎么办。”

陆时衍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伸手，轻轻把散落的一页乐谱整理整齐：“选择权完完全全在你手上。如果你向往舞台，那就大胆站上去；倘若觉得还没有准备好，安心留在练习室写歌，也同样很好。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奔赴万众瞩目的地方。”

他的话像一剂定心丸，缓缓抚平盛栀心底翻涌的焦虑。是啊，她不必逼迫自己立刻抓住所有抛来的机会，疗伤和成长，都需要留给自己足够的时间。

盛栀低头思索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婉拒了短期综艺邀约，但是接受了一个小型线下音乐沙龙的邀请。规模不大，面对的都是真心热爱音乐的听众，是一个刚刚好的起点。

做完决定，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窗外夜色渐浓，晚风温柔地拂过窗沿。曾经无数个深夜，她躲在这间练习室，被网络上的恶意压得喘不过气，觉得世间浪潮无处可躲。如今《避潮》告诉世人如何躲开汹涌舆论浪潮，可盛栀心里清楚，真正的避潮从不是逃离外界，而是内心筑建起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我想写新的歌了。”盛栀抬起头，眼里亮起来，褪去往日的怯懦，盛满了光亮，“不再写挣扎和伤痛，写晚风，写月光，写被温柔接住的普通人。”

陆时衍眉眼含笑，把空白的谱纸推到她面前：“我等着听。”

吉他再一次响起，澄澈的旋律漫出练习室，融进满城温柔夜色里。风波已然平息，风止，弦安，属于盛栀的音乐之路，才刚刚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