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关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沉。
帐外的风裹着沙砾擦过城墙,像无数细碎的爪子在刮擦,可帐内却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水清漓指尖一弹,那簇跳动的烛火便被一粒凝出的水珠压灭,帐内霎时暗下来,只剩窗缝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面铺成薄薄的银霜。他抱着光翎走进来,脚步轻得像怕踩碎地上的月影。靠墙的两张床早已被他悄悄推到了一处,中间严丝合缝,像一张宽榻。他手腕翻转,掌心浮起一团剔透的水球,那水球在他指间缓缓流转,映着月光,竟比琉璃还要温润。他指尖轻轻一推,水球悠悠飘上半空,顺着两张床的边缘缓缓散开,凝成一层半透明的水幕床帐。
帐缘缀着几串莲子状的水饰,被夜风拂过,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如铃的声响。水幕泛着淡淡的莹光,将两张床围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站在帐中,连里面的人影都瞧不见半分。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光翎放在床上。她在他怀里时还安安静静的,一沾枕头,眉心便微微蹙起,像是睡梦里也不肯放松。水清漓看着她,眸色暗了暗。旁人只当她是在战场上累极了才昏睡,只有他清楚,她方才动用的是封存在魂海深处的第八魂技——那部分力量她平日里锁得极深,强行调动时,消耗的精力远超寻常魂技数倍,这才撑不住直接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他指尖凝出一缕细柔的水流,顺着她的眉心缓缓游走。那水流带着温润的水元素,像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她体内翻涌的疲惫,修复着她透支的魂力。光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只是睫毛还微微颤着,像是在梦里仍握着她的弓。
水清漓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替她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帐帘被掀开时,杨文昭、罗玉龙、冷月、陈思四人放轻了脚步走进来。入目便是那层被水幕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帐,莹莹的光从帐内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两道交叠的身影。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什么——水清漓把两张床拼到了一起,还特意布下这样的遮挡,显然是不想被打扰。
没人多问。
杨文昭挑了张靠门的空床坐下,罗玉龙把武器靠在床头,冷月顺手把窗缝用布条堵严实,防止夜风吹进来惊扰了里面的人。陈思最后躺下时,还特意把帐帘拉得更紧了些。不过片刻,四人的呼吸便变得均匀,陷入了沉睡。
隔壁1号猎魔团的休息室里,圣采儿进去后,也选了靠墙的两张床推到一块。她没用水元素的能力,只是指尖凝出淡紫色的灵力,将带来的素色帘子固定在床架四周,围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龙皓晨在旁边帮她扶着帘子,还顺手把床铺上的被褥拍了拍,铺得平整柔软。
帘子刚围好,两人便并肩躺下。圣采儿侧过身,刚好能看见龙皓晨的侧脸,月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闭着眼,呼吸清浅,白日里握剑的手此刻安静地搭在被子上,指节上还带着未褪的薄茧。她看了片刻,轻轻闭了闭眼,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没一会儿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