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谷的平静,终究是撑不住太久。
山谷内部依旧暖风安稳,岁月慢悠悠的,我瘫在大石头上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捏着颗甜灵果,嗑得美滋滋。
旁边不远处,黯照旧盘膝坐着修炼。
几年下来,他已经彻底长开了。身形挺拔利落,一身黑衣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锋利,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气息内敛得吓人。不爆发力量的时候,看着就是个沉稳寡言的少年,半点看不出世人嘴里“混沌灾星”的样子。
他全程不吵不闹,不说话、不贪玩、不松懈,日复一日稳着自己的韵力。
这就是原著的黯。
沉默、隐忍、心思重、记恩不言语,对外人万年冰封,唯独对我,藏着唯一一点软。
我啃着果子,漫不经心开口吐槽:“我说黯,你天天这么卷,我都不好意思摸鱼了。别的小孩天天疯跑打闹,就你跟个老干部似的,坐一天不动弹。”
黯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两个字:“习惯。”
他话一直少得可怜。
我早就习惯了,继续唠嗑:“别这么紧绷,没人看你、没人抓你。在这山谷里,你想懒就懒,想玩就玩,天塌下来我顶着。”
这下黯终于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我,语气平平淡淡:“先生不怕麻烦,我不能给你惹麻烦。”
我闻言噗嗤一笑。
你看,这小孩就是太懂事。
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他偏偏最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给唯一护着他的人添乱。
我正准备再贫两句,突然眉头轻轻一挑。
来了。
山谷上空,原本稀薄、躲躲藏藏的探查韵力,瞬间变得密集、张扬、带着十足的宗门傲气。
不止一两只。
是一批。
清一色十二宗正统韵力,锐气逼人,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直接压在了荒谷上空。
【宗门弟子视角】
这次带队的是手宗、身宗、念宗的年轻精锐弟子。
都是宗门里年轻气盛、信奉“除恶务尽”的新生代,听够了坊间流言,被高层默许试探,憋着一股建功立业的劲。
为首一只蓝毛京剧猫提着韵力落地,踩着岩壁居高临下,满脸正气凛然的厌恶。
“就是这里!常年盘踞混沌气息的禁地荒谷!”
“传闻中那只天生附混沌的异类,就藏在这里!”
“难怪近年各地混沌异动不断,原来是这祸患一直在暗中修炼!”
“诸位,今日我等便为民除害,铲除祸根,以正猫土正道!”
一群弟子应声附和,气势汹汹。
“清除混沌异类!护我猫土安宁!”
“绝不能让这种怪物长大成患!”
“就算此处有微弱护谷屏障,我们合力足以破开!”
一群年轻弟子热血上头,根本没人多想。
没人思考,为什么这荒谷数年混沌安稳,从未出过一桩祸事。
没人思考,传闻中的灾星为什么躲在深山从不外出。
没人思考,这片连宗主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山谷,凭什么安稳数年。
偏见入脑,先定罪,后动手。
这就是现在的十二宗新生代。
死板、傲慢、跟风、狭隘,把教条当正义,把异类当原罪。
下一秒,数道正统韵力齐刷刷轰向山谷入口!
轰隆——
震响炸开山谷,碎石飞溅,阴风乱卷。
可我布下的屏障稳如泰山,柔光一闪,所有攻击性韵力全部消解于无形,连半点涟漪都没掀起。
一众闯谷的宗门弟子瞬间愣住。
“怎么可能?!”
“我们合力一击,居然破不开这片屏障?”
“这绝对不是那只混沌小猫能布下的力量!此处另有强者坐镇?!”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
山洞前,一直沉默修炼的黯,缓缓站起身。
他没发怒,没戾气,眼神冷得像冰。
原著里的他,被冒犯、被逼迫、被定罪时,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冲动暴走,是极致的冷漠戒备。
他抬眼看向山谷入口那群来路不明的宗门弟子,声音冷淡无波:“离开这里。”
短短四个字,没有威胁,没有嘶吼,只是单纯的逐客。
可在那群弟子眼里,这就是异类嚣张、妖魔挑衅。
为首的蓝毛猫立刻怒喝:“大胆孽畜!身为混沌异类,藏匿禁地、私修邪力,还敢口出狂言!”
“今日我等奉正道大义前来清缴,你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若是顽抗到底,定让你魂飞魄散,彻底根除混沌祸患!”
其他弟子也纷纷叫嚣。
“早就听说你这怪物从小害人无数!”
“猫土容不下你这种不祥之物!”
“躲在这里苟活数年,真以为有人护你,我们就不敢动手?”
一句句诛心的话砸下来。
污蔑、定罪、抹黑,张口就来。
我坐在石头上,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果子都不香了。
好家伙,是真能瞎编。
这几年黯连山谷门都没出过一步,天天老实修炼、收拾山洞、给我递果子、默默守着我,哪里害人无数?
这帮猫是靠想象力定罪的是吧?
黯的身子极其轻微地绷紧了。
我看得出来,他压抑住了翻涌的戾气。
旧的阴影被翻出来了。
小时候被追打、被辱骂、被驱逐、被无端定罪的绝望和恨意,在心底悄悄冒头。
但他还是忍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躺平的我,低声道:“先生,我能解决。”
他怕麻烦到我。
哪怕被一群人堵门审判、辱骂妖魔,他第一想的,还是别连累我。
【沈砚自述】
我本来还想再摸两分钟鱼,静观其变。
听到这话,我彻底坐不住了。
我慢悠悠从大石头上起身,白衣随手一掸,漫不经心往前走了两步,刚好站在黯身侧。
我日常依旧嘴贫懒散,脸上没半点杀气,看着就像个看热闹的闲散猫。
我抬眼看向那群气势汹汹的宗门弟子,语气随意得离谱:“我说你们这帮小年轻,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一群弟子瞬间愣住,齐刷刷看向我。
他们刚刚注意力全在黯身上,压根没注意山谷里还藏了个人。
看清我样貌的瞬间,全场弟子瞳孔骤缩。
银发白衣,气质温润干净,看着年轻清俊,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从容淡泊。
有年长一点、听过宗门古训的弟子瞬间失声:“砚……砚先生?!”
猫土谁不知道。
砚沈砚,千年隐世,护过猫土浩劫,是所有老牌宗师的白月光,是十二宗公认万万不能招惹的存在。
可他不是早就不问世事、绝迹红尘了吗?!
怎么会待在这片混沌荒谷里?!
为首的蓝毛弟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强撑着底气拱手:“砚先生!晚辈失礼!只是今日我们清缴混沌异类,事关猫土安危,还请先生莫要阻拦!”
他语气放恭敬了,话里却依旧带着强硬。
我挑眉,继续慢悠悠唠嗑:“清缴异类?我问问你们,他干什么坏事了?”
弟子一愣:“他天生亲和混沌,便是最大的坏事!”
我乐了:“亲和混沌就是坏事?那我问问你,混沌诞生之初,本就是天地力量的一种,凭什么你们韵力是正道,他的体质就是罪孽?规矩是你们定的?真理是你们说了算的?”
那弟子被我问得语塞,立刻急声道:“可自古以来,混沌乱猫土!依附混沌者必为祸患!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前车之鉴?”我嗤笑一声,眼神懒懒散散,却字字扎心,“你们见过他作乱吗?见过他害人吗?见过他踏出山谷一步惹事吗?”
“没有吧。”
“没有,你们就凭着别人瞎传的流言,凭着自己的偏见,闯到人家门口,喊打喊杀,定罪审判。”
我往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十二宗教你们的正道大义?”
一群弟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人敢接话。
沉默几秒后,那为首弟子又硬起骨头,咬牙道:“先生慈悲心软!可养虎为患!此子天生不祥,今日不除,他日长大必定倾覆猫土!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苍生?”
我终于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为的是自己心里的安稳,为的是宗门功绩,为的是随波逐流的正确,不是苍生。”
“真正的苍生疾苦你们不管,各地弱小被欺凌你们不管,宗门内部腐朽偏见你们不管。”
“你们就只会盯着一个没作恶、没害人、躲在深山求生的小孩杀。”
我抬眼,扫过全场。
“我护了他几年,他安分守己、从未伤过一猫一草。”
“你们今日闯谷寻衅、无端问罪,凭什么?”
那弟子被我怼得脸面挂不住,当场急了:“砚先生!您何必包庇混沌妖魔!正邪不两立!今日就算是您,也不能阻拦我们肃清祸患!”
“就是!先生一世清明,何必为一个异类毁了名声!”
“请先生三思!勿护邪徒!”
“交出混沌幼猫,我等即刻退去!否则别怪晚辈无礼!”
几句话,彻底蹬鼻子上脸。
仗着自己站在“正道大义”的道德高地上,连我都敢威胁了。
【黯视角】
我全程安静站在先生身侧。
耳边全是辱骂我的声音、逼迫先生交出我的声音。
熟悉的绝望感再次漫上来。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这样。
只要我在,所有错都是我的,所有祸都是我带来的。
连唯一护着我的先生,都要因为我被质疑、被抹黑、被指责包庇邪恶。
我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点沉寂多年的阴冷戾气开始翻涌。
我可以被骂、被定罪、被追杀,我早就习惯了。
但我不能接受,唯一护我的人,因为我受半点非议。
我抬手,轻轻扯了扯沈砚的白衣袖口,声音很低:“先生,不用护我。”
“我走就是。”
我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山谷,他就能继续安稳隐世,不用为我对抗十二宗,不用为我落人口实,不用再受天道反噬、受人指责。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沈砚自述】
我一听这话,当场气笑了。
我反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力道轻得很,语气又贫又稳:“走什么走?往哪走?”
“我沈砚护着的人,什么时候需要自己跑路躲罪了?”
我转头,看向那群脸色各异的宗门弟子,瞬间收起所有懒散笑意。
平时我摆烂、摸鱼、爱吐槽、万事无所谓。
但谁敢动我的徒弟,谁逼我的小孩,谁在我面前拿大义压人——
我就跟谁讲道理讲到服,动手讲到跪。
我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今天把话放这里,说一次,你们记一辈子。”
“他是我沈砚的徒弟。”
“他没犯错,没害人,没乱苍生。”
“天生体质如此,非他之罪。”
“世间所有偏见、流言、定义,在我这里,统统不算数。”
“十二宗想肃清祸患可以。”
“先踏过我。”
全场所有弟子瞬间死寂。
没人敢相信,传闻中温润与世无争的砚先生,会为了一个混沌异类,公然和十二宗正道对立。
为首的蓝毛猫浑身僵硬,颤声道:“先生……您当真要为一个妖魔,忤逆整个猫土正道?!”
“忤逆?”我挑眉,笑得冷,“我护无辜,护弱小,护本心,何来忤逆?”
“真正忤逆正道的,是你们这群拿着正义当刀,欺负孤苦幼猫的人。”
我抬手,轻轻一拂。
原本稳稳罩住山谷的屏障瞬间微微震荡,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韵力威压席卷而出。
不是杀伐戾气,却压得所有宗门弟子浑身僵硬、运转不了半点韵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群人瞬间全部低头,冷汗直冒,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
他们这才真切意识到——
眼前这位看着年轻温柔的白衣猫,是真正横跨千年、兜底过整个猫土浩劫的顶级强者。
他们所谓的正道大义,在人家眼里,幼稚又可笑。
我淡淡开口,逐客:“回去告诉十二宗所有高层。”
“荒谷之事,是我私事。”
“黯在一日,我护一日。”
“谁再来寻衅挑事,不必谈大义,不必找理由。”
“我沈砚,全盘接下。”
“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轻柔韵力化作推力,直接将整队闯谷弟子全部送出山谷之外,稳稳落地,却再也踏不进半步山谷范围。
山谷入口重新恢复安静。
阴风停息,碎石落定。
喧闹的正道讨伐,短短片刻,彻底落幕。
山谷里,又只剩我和黯两个人。
【上帝旁白视角】
少年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身侧白衣银发的师父。
从小到大,全世界都要杀他、弃他、驱逐他、审判他。
第一次。
有人为他顶撞整个世间正道。
有人为他放弃千年清闲名声。
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笃定告诉他——你无罪,有我护你。
黯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震惊、酸涩、滚烫、还有深埋心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执念与忠诚。
他依旧话少,依旧沉默。
只是看着沈砚的背影,轻轻开口,一字一顿,无比郑重。
“先生。”
“此生我不为正道,不为苍生。”
“我只为你。”
风过荒谷,银发微动。
千年摆烂闲散、看透离合悲欢的沈砚,在这一刻,心口轻轻一疼。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只少年的忠诚、执念、余生、前路。
彻底、完完整整,系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而未来那场席卷猫土的滔天战火,那场正邪颠倒的旷世大战。
从此刻开始,早已注定,无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