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我白衣一展,身影彻底隐入山谷沉沉夜色里。
说是走人,纯纯装样子。
我沈砚千年摆烂老油条,嘴上永远潇洒放手,身体永远就地蹲坑。真走了,这只全世界谁都不信、谁都防备的小黯,回头大概率把那颗唯一的甜果捏碎、把这点唯一的暖意彻底掐灭,重新缩回谁也捂不热的硬壳里。
我可太懂他了。
原著里的黯,从来不是软叽叽会黏人、会撒娇、会卖乖的小孩。
他的童年是被排挤、被驱逐、被打骂、被当众扣上“混沌怪物”帽子熬出来的。性格沉默、隐忍、极度敏感、从不轻信、情绪极淡,痛不说、饿不说、委屈不说,唯一的本能就是戒备、躲藏、硬扛。别人给一分好,他不会立刻热情回应,只会默默记着,然后更紧地把自己裹起来。
这才是正统黯。
我飘在山谷最高的崖顶,银发被夜风撩得乱晃,一边习惯性吐槽自己没事找罪受,一边压着神魂里熟悉的撕裂钝痛。
天道反噬这破毛病,千年没变。
我这辈子最大冤种标签:别人避因果,我主动接因果;别人惜命躺平,我专门给宿命悲剧兜底。
洞内屏障稳稳罩着一方暖意,我隔着淡淡韵力,看得一清二楚。
小黯缩在角落,肩膀绷得笔直,没有放声大哭,没有崩溃宣泄,就安安静静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脏兮兮的皮毛上,悄无声息。他死死攥着那颗野果,指节紧绷,整只猫浑身都是克制到极致的颤抖。
不喊、不闹、不怨。
只是委屈到极致,撑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又是吐槽又是堵得慌。
十二宗这帮老古板是真的能扯。
天天把“守护苍生、包容万灵”挂嘴边,结果遇到一个体质特殊、本性干净的幼猫,全员跟风霸凌,全员无脑排挤。合着正道的大义,只给和自己一样的猫是吧?不一样就是祸患、就是异类、就该自生自灭?
我拼死拼活扛神魂撕裂、压灭世浩劫换来的百年太平,不是让你们用来欺负小孩的。
行吧,摆烂生涯临时暂停。
这崽,我捡定了。
第二天天光爬上山谷阴云,我慢悠悠踱回山洞。
进门的时候,小黯已经收拾好了所有失态。
他依旧缩在最靠里、最有安全感的岩壁角落,坐姿僵硬,脊背挺直,眼底昨夜的红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层厚重、冷静、疏离的戒备。眼泪擦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唯独攥着野果的爪子依旧很紧。
看见我进来,他没有躲闪,没有怯退,只是漆黑的眸子定定落在我身上,眼神沉静、审慎,在安静地判断——我是不是和以前所有靠近他的猫一样,迟早会变脸、会反悔、会伤害他。
原著黯最大的特点:不依赖善意、不相信奇迹、所有温柔都先打个问号。
我揣着袖子,一脸懒散无所谓,完全没端半点高人架子,嘴贫模式正常上线:“醒了?别那么绷着,再绷着小身子要抽筋了。我就是个路过摸鱼的闲散老猫,没任务、没目的、不收贡品、不抓怪物。”
我边说边从袖袋里摸出一兜洗干净的灵果,轻轻放在离他两步远的地面,不近不远,刚好给他绝对安全的距离。
“吃吧。昨天说护着你,不是随口哄小孩的场面话。我这人懒,不爱反复打脸,承诺出口,最少管个几十年。”
小黯盯着那堆果子,又抬头看我。
他不开口,不道谢,不主动靠近。沉默了很久,才用极低、极哑、没半点孩童软糯的声音,一字一顿问:“……为什么。”
很简短,很冷,很戒备。
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不赶我?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要帮怪物?
这就是幼年黯。
我蹲下来,保持平视,语气依旧随意,却没半分糊弄:“没有为什么。你体质特殊不是错,亲和混沌不是罪,别人瞎恐慌、乱偏见,是他们心眼窄,不是你活该被欺负。”
“你没害人,就不配被全世界追着喊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清晰看见他瞳孔微缩。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骂名、无数定罪、无数驱逐令,从来没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你没错。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紧绷的肩线,极轻微、极缓慢地松了一丝。
极其细微,换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活了千年,看惯人心,太清楚了——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对外界的温柔,松一条极小极小的缝隙。
接下来几年,我就在这座常年阴云不散的荒山谷定居,开启了摆烂师父+隐忍乖戾幼黯的正统养成日常。
我日常画风一如既往咸鱼到底。
白天瘫在石头上晒太阳、嗑果子、疯狂腹诽十二宗死板教条、吐槽宗门弟子双标、感慨自己好好养老生活彻底报废。能躺绝不坐,能摸鱼绝不苦修,能嘴贫绝不正经说话,外人眼里清冷无瑕的白月光砚先生,私底下纯属猫土第一闲散混子。
但关键时候,我半分不水。
黯的修炼,我完全顺着他原著设定来。
他天生混沌亲和,无法兼容十二宗正统刻板韵法,强行修炼只会经脉受损、自我反噬。那帮宗门猫只会一刀切定义他为祸患,没人愿意深究他的体质、没人愿意为他改功法、没人愿意给他一条生路。
我来。
我一边躺着摸鱼,一边随手拆解上古韵力体系,结合混沌本源,给他量身改了一套最适配他的修炼路数。不压制他的天赋、不磨灭他的本性、不强行匡正所谓“正道模板”,只教他一件事:驭力在心,不在正邪名头。
我教得随意,句句大白话:“混沌不可怕,人心狭隘才可怕。你能掌控它,它就是你的盾;你被流言逼疯,它才会变成刀。”
黯学得极其刻苦,极其沉默。
他从来不会凑过来撒娇讨好,不会黏人蹭人,不会叽叽喳喳问话。每天固定时间静坐、吐纳、梳理紊乱韵力,全程安静、克制、寡言。遇到不懂的,就默默记在心里,等我休息睁眼,再用极简的字句提问,不多一字废话。
他悟性极高、心性极稳、隐忍得可怕。
别的幼猫修炼贪玩偷懒、心性不定,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雷打不动。身上的戾气被一点点压稳,混沌气息从躁动阴冷,慢慢变得内敛深沉,收放自如。
外表看着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沉稳,甚至越来越冷淡。
但我知道,他骨子里那点缺爱、记恩、极度重信的性子,从没变过。
只是他不会表达。
他不会说谢谢,却会在我神魂反噬、无意识蹙眉的时候,悄悄挪到离我近一点的地方,安静守着,不说话、不打扰,就静静看着,随时准备第一时间挡在我前面。
他不会撒娇黏人,却会把每天最好、最饱满的那颗灵果,默默放在我手边,自己吃最普通的。
他不会表露情绪,却会在我偶尔随口吐槽“山谷风太大”“夜里有点凉”之后,第二天默默捡来干草、堆好避风角落,把山洞收拾得整整齐齐。
全程沉默付出,沉默记恩,沉默依赖。
这才是原著幼年黯。
冷、静、孤、忍。
外无半分软态,内里藏着唯一一点不肯外露的温柔与归属。
整个猫土所有人都把他当怪物、当祸患、当必须铲除的黑暗,只有在这座无人问津的山谷里,在我这个摆烂师父身边,他才能安安稳稳做一次不用戒备、不用逃亡、不用挨打的普通小猫。
日子一年年过。
我依旧日常嘴贫、摆烂、摸鱼、吐槽不断。
“真服了,养老变带娃,我千年英名毁于一旦。”
“别人徒弟乖巧可爱,我徒弟沉默冰山,问三句答一句。”
“以后你要是真按剧情黑化掀翻猫土,可别忘了你师父我当年顶着天道反噬护你的日子。”
我说得轻松,句句玩笑。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清楚十二宗未来的步步紧逼、清楚宗门的猜忌与赶尽杀绝、清楚乱世烽烟迟早会烧进这座山谷。
我清楚,眼前这个被我亲手护住、亲手教养、沉默隐忍、满心只认我一人的少年,终有一天,会被逼到退无可退。
会彻底背离正道,执掌混沌,拉起大军,点燃席卷整片猫土的大战。
我更清楚自己的宿命。
我千年收徒,代代送别,无人善终。
我日常摆烂装无所谓,是怕投入太多、疼得太狠。
可真到关键关头,我永远是那个兜底的人、永远是那个敢扛天道、敢逆宿命、敢以自身神魂填乱世裂痕的人。
山谷温风数年,是我和黯这辈子最安稳、最干净、最没有硝烟的时光。
他还没成为那个冷酷独裁、覆世灭宗的黯主。
我也还没迎来那场注定献祭自身、替他挡下天下非议与宿命屠刀的终局。
阴云依旧笼罩山谷,可洞内岁岁温软。
少年沉敛孤骨,静待来日烽烟。
而我依旧白衣银发,懒散立于他身侧。
嘴上漫不经心,心底早已落定千次决绝。
我捡的崽,我教的人。他日天下皆敌,我便为他,对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