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宗立起之后,猫土迎来了难得的太平日子。
混沌被一步步驱逐出腹地,村落重建,良田复耕,流离的流民纷纷归家,孩童可以在阳光下安心奔跑、嬉笑打闹,不用再日夜提防混沌和魔物,不用再活在恐惧里。
总坛里,弟子们专心修炼,宗主们各司其职,宗门风气清正,没有内卷,没有权谋,没有攀比,所有人都心怀善念,坚守正道,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修依旧时常外出巡游,走遍猫土各地,传道、除魔、安抚一方,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
我则彻底开启了摆烂养老模式,每天的生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要么躺在总坛山巅的青石上,晒着太阳,啃着野果,哼着乱七八糟的现代小调,看云卷云舒,主打一个安逸到极致。
要么在总坛里闲逛,逗逗刚入门的小奶猫,听弟子们唠嗑,偶尔有人修炼遇到瓶颈、心态崩了,我随口点两句,轻飘飘就解决问题,完事继续摸鱼。
要么陪着修,一起巡游四方,看遍猫土山河,一路上依旧是他负责救世传道,我负责躺平兜底,悄无声息摆平所有麻烦。
全宗上下,早就习惯了我这副摆烂散漫、没个正形的样子。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那个温柔、好说话、爱开玩笑、从不生气、从不摆架子、实力深不可测,却永远懒得动手的砚先生。
大家敬重我,依赖我,亲近我,却从来没见过,我真正全力出手的样子。
连修,都只知道我实力极强,却从来不知道,我的底线,我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我表面上每天没心没肺,摆烂摸鱼,嘻嘻哈哈,和谁都能说笑,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只有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醒,比谁都紧绷。
我是穿越者,我知道那场灭世劫难,什么时候会来,会有多恐怖。
混沌本源全面暴走,灭世洪流席卷天地,足以碾碎整个猫土,覆灭所有生灵,十二宗倾尽全宗之力,都挡不住分毫。
更重要的是,我是异世来客,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
这些年,我一次次出手干预命运,一次次逆天改命,救死扶伤,默默守护,早已触犯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天地对我的排斥,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重,神魂深处,日夜都有细微的撕裂痛感,只是我藏得太深,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我平日里越摆烂,越放松,越没心没肺,暗地里,就越是在默默积蓄力量,默默调养神魂,默默为那场注定到来的灭世劫难,做准备。
我可以摆烂,可以摸鱼,可以搞笑,可以装弱。
但我不能让我护了这么久的人、守了这么久的猫土,在我眼前覆灭。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平的光景,持续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我越来越频繁地,感受到天地深处,混沌本源的躁动,天地间的气息,越来越压抑,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已经在酝酿,随时都会爆发。
修也察觉到了天地间的异样,越来越频繁地外出巡查,神色也越来越沉重,宗门的防护屏障,也在一步步加固,全宗上下,都隐隐察觉到了不安。
只有我,依旧每天躺平晒太阳,嘴贫说笑,一副天塌下来都和我无关的样子,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慌张和沉重。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打乱他们安稳的日子。
能多安稳一天,是一天。
能多快乐一天,是一天。
至于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劫难,我来扛就好。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暖风和煦。
我正躺在山巅的青石上,翘着腿,啃着刚摘的野果,哼着小曲,晒着太阳,眼看就要睡着了,主打一个舒服到极致。
忽然——
轰——!!!
一声足以撼动整个天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猫土,都在剧烈颤抖!
大地瞬间开裂,漆黑的缝隙遍布大地,滚烫的岩浆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被漆黑的混沌覆盖,暗无天日,如同末日降临。
一股足以让所有生灵战栗、让天地都臣服的灭世威压,从天地四方,疯狂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十二宗总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浑身战栗,连站立都困难。
不是零散的魔物暴乱,不是局部的混沌侵袭。
是混沌本源,彻底苏醒,全面暴走。
灭世之灾,如期而至。
漆黑的混沌洪流,如同海啸一般,从天地四方汇聚,带着碾碎一切、覆灭一切的威势,直冲十二宗总坛而来!
所过之处,大地消融,山川碎裂,草木化为飞灰,一切生灵,尽数湮灭,连天地韵力,都被混沌直接吞噬、碾碎。
总坛里,瞬间警报狂响,钟声震彻云霄!
弟子们惊慌失措,哭喊声响成一片,平日里再沉稳的弟子,此刻面对这灭世般的景象,都忍不住面露绝望,浑身发抖。
十二位初代宗主,第一时间尽数出动,飞身到半空,联手催动十二宗大阵,倾尽全宗上下所有弟子的韵力,编织出一道巨大的防护屏障,想要挡住这灭世洪流。
可在绝对的灭世之力面前,他们倾尽一切布下的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不堪。
漆黑的混沌洪流,轰然撞在屏障上。
只听一声脆响。
屏障层层破碎,如同镜面碎裂一般,瞬间崩解!
十二位宗主,当场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浑身是伤,韵力紊乱,连再次起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防线,全面崩溃。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总坛,笼罩了每一只猫。
万千弟子,绝望地跪倒在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们不怕死,他们愿意为守护猫土而战。
可他们面对的,是根本无法抗衡的灭世之力,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修正外出巡游,在千里之外,察觉到天地剧变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疯了一般,不惜耗损自身本源,强行撕裂空间,以远超极限的速度,往总坛赶。
他浑身气血翻涌,嘴角不停溢出血迹,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慌。
他怕。
怕自己回来晚了。
怕总坛覆灭。
怕那些信任他的弟子,尽数身死。
更怕——
那个陪了他十年、默默兜底、温柔了一整个乱世的少年,出事。
总坛半空,混沌灭世洪流,已经压顶,距离整个总坛,只剩下不到百丈的距离。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绝望到了极致。
就在这生死一线、天地覆灭的瞬间。
山巅上,那道原本躺着晒太阳、摆烂摸鱼的白衣身影,动了。
我缓缓站起身。
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吃完的野果。
脸上原本的散漫笑意、吊儿郎当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收了起来,消失得干干净净。
平日里的嘴贫、搞笑、摆烂、散漫、无所谓,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平静,平静之下,是不容撼动的坚定,和足以照亮天地的温柔。
我抬眼,看向半空那道足以覆灭一切的漆黑混沌洪流。
眼神平静,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退缩。
装了十年的弱,摆了十年的烂,摸了十年的鱼。
今天,不装了。
我白衣一展,银发随风凌空飞起。
下一秒,我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山巅,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整个总坛的最前方,半空之中。
独自一人,面对着足以覆灭整个猫土的灭世混沌洪流。
身后,是绝望惶恐的万千弟子。
是拼死守护、浑身是伤的十二宗宗主。
是我陪了十年、护了十年、早就当成家人的十二宗。
是我拼上一切,也要守住的猫土。
身后,传来弟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嘶吼声。
“砚先生!快回来!太危险了!!”
“不要!!那是混沌本源,您挡不住的!!”
“回来啊!!我们不能再失去您了!!”
十二位宗主,浑身是伤,躺在地上,看着我挡在最前方的背影,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拼命想要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
我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嘴贫摆烂、爱摸鱼、爱搞笑的沈砚。
我是沈砚。
是这片猫土,最后的月光。
我体内,藏了十年、从未完全展露过的本源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彻底、完全地释放开来!
没有嘶吼,没有悲壮的献祭台词,没有以命相搏的夸张姿态。
只有一片温润到极致,却又磅礴到照亮整个天地的白光,从我身上爆发开来,如同皓月当空,月光铺满天地,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漆黑混沌。
白衣发光,银发流光。
我站在黑光与白光的交界处,独自一人,挡在整个总坛,整个猫土的身前。
漆黑的混沌灭世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砸落!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黑白两道洪流,正面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只有一片极致的、诡异的平静。
足以覆灭整个猫土的混沌本源,在触碰到我释放出的温润白光的那一刻,如同冰雪遇见了烈日,瞬间停止了躁动,开始一点点融化、安抚、净化、归序。
狂暴到极致的混沌之力,在我的白光里,温顺得如同孩童一般,再也没有半分灭世的威势。
漆黑的混沌海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消散、瓦解。
天地间的颤抖,渐渐平息。
开裂的大地,慢慢合拢。
漆黑的天空,一点点散去,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不过三十息的时间。
刚刚还足以覆灭一切的灭世之灾,被我一个人,硬生生按死,彻底平定。
整个天地,一片死寂。
风停了,声音消了,所有的哭喊、嘶吼、战栗,全都消失了。
总坛里,万千弟子、宗主们,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抬着头,看着半空那道白衣银发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真的是他们那个,平日里爱躺平、爱开玩笑、爱摸鱼、连野果都懒得自己摘、连多余的路都不肯多走的砚先生?
这哪里是什么闲散仙人。
这是一己之力,镇压灭世,救下整个猫土的真神。
我缓缓收回手,放下手臂。
天地规则的终极反噬,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神魂被规则之力疯狂撕裂、侵蚀,焚心蚀骨般的剧痛,瞬间席卷我的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缕魂魄,都在剧痛之中颤抖。
我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气息瞬间虚浮下来,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血迹。
可我脸上,却又慢慢挂回了那副熟悉的、散漫的、吊儿郎当的笑意。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目瞪口呆、满脸呆滞的众人。
摆摆手,语气又变回了那副嘴贫轻松、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才一己镇压灭世的人,根本不是我:“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救世啊?没事了,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危机解除,下班下班,都别围着看了。”
一句话落地。
死寂了足足数息的全场,瞬间爆发!
震天的哭声、喊声、谢声响成一片,冲破云霄。
万千弟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我所在的方向,不停叩首,声音哽咽,满是感激和敬重。
“谢砚先生救世!!”
“砚先生大德!万世不忘!!”
“您是猫土的月光!!我们永远记得您!!”
十二位初代宗主,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我深深躬身,久久不起,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一生向道,敬畏天地,敬畏强者。
可今天,他们真正明白,这世间最值得敬畏的,从来不是通天彻地的力量。
而是这颗,平时藏起锋芒、摆烂散漫,却在关键时刻,愿意以一己之身,扛下整个天地,护下所有生灵的心。
我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连忙摆手,让他们起身,还是那副不习惯被跪拜、不喜欢被感激的样子,嘴贫个不停,想要化解这庄重又悲伤的氛围。
就在这时。
空间被强行撕裂,浑身是伤、嘴角溢满鲜血、气息紊乱到极致的修,从空间裂缝里冲了出来,跌落在地面上。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顾不上自己耗损本源的剧痛,第一时间抬眼,看向半空。
当他看到安然站立、虽然脸色发白却依旧笑着的我,看到平安无事的总坛和弟子,看到已经平定的天地、重新亮起的阳光。
修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一生沉稳、心怀天下、从不动容、从来没有过半点失态的猫土祖师,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踉跄着脚步,不顾一切地,朝着我飞奔过来。
我缓缓从半空落下,站在他的面前。
修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看着我嘴角还未擦去的血迹,看着我微微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的身形,声音第一次,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愧疚、和心疼:“沈砚……你……你怎么这么傻……”
“那是混沌本源,灭世之灾,你怎么能一个人冲上去……你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浑身的伤势,心里一暖,却还是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贫上线,想要逗他开心:“慌什么?小场面而已,我这不没事吗?有我在,你肯定能赶回来,猫土就塌不了,放心放心。”
“再说了,你是猫土之光,是祖师,你不能出事,你得守住十二宗,守住这片猫土。这种脏活累活,扛伤害、挡灾祸的事,当然我来干。”
“分工明确,效率拉满,多好。”
修看着我强装轻松、明明疼得浑身都在颤抖,却还在嘴贫说笑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按住我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以后……不许这样了。”
“要扛,我们一起扛。
要挡,我们一起挡。
我是你的同道,不是需要你独自守护的弱者。”
“此生,祸福与共,生死同担。”
我看着修认真又心疼的眼神,心里又暖又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嘴贫推脱。
我知道,这一战,我彻底触发了天地规则的终极清算。
我是异世来客,强行逆转灭世天道,以一己之力改变无数生灵的生死,天地规则,不会放过我。
我会日夜承受神魂撕裂的剧痛,不死不灭,就日夜不休地疼。
我的存在痕迹,会被天地一点点抹除,百年之后,世间所有人,都会渐渐忘记我的名字,忘记我的模样,忘记我做过的一切。
我会活着,却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我不后悔。
我沈砚,平时可以摆烂,可以摸鱼,可以嘴贫,可以搞笑,可以没心没肺。
但我护的人,我守的土,我拼上一切,都要护住。
这就是我。
一个搞笑摆烂男,也是一个救世者。
一个咸鱼穿越者,也是人间最后的月光。
夕阳重新落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总坛,大地恢复安宁,阳光温柔,风和日暖,仿佛刚才的灭世之灾,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总坛中央,渐渐立起的白衣银发石像,和所有人眼里刻骨铭心的敬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站在阳光下,看着身边的修,看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十二宗,看着这片重新恢复安宁的猫土。
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太平我守住了。
接下来,就该去赴另一场,注定的宿命了。
我已经感知到,在猫土最阴冷、最偏僻、最孤独的山谷里。
那个一生都在黑暗里,唯一见过月光的孩子,出生了。
我的摆烂日子,彻底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