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雾,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的江边被一层薄雾裹住,江水泛着清冷的灰,风卷着湿润的凉意,掠过空旷的滨江步道。行人寥寥,只有岸边的路灯还未熄灭,晕开一圈柔和的昏光,把雾气照得朦胧又安静。
苏予晚停在熟悉的石栏边,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石面上。
她很久没来这里了。
城市四季更迭,江边的草木枯了又青,来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这片江雾,永远和多年前一样,温柔又疏离,藏着数不尽的未讲出口的心事。
风衣被风掀起边角,她垂眸看着手里攥着的一枚银色小吊坠。
是极简的光面小圈,足银质地,被岁月磨得温润光亮,没有一点花哨装饰,干净得如同初见时的心动。
这是年少时最廉价,也最珍贵的念想。
那时的风比现在更软,夜色更温柔,少年人眼底的喜欢藏不住,坦荡又炙热。可惜年少的缘分太浅,风一吹,人一散,就是遥遥数年。
身后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躁,踏碎满地寂静,熟悉得让她心口骤然一紧。
苏予晚身形微僵,没有回头。
直到那人停在她身侧,相隔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是久别重逢最体面的分寸。
“你也喜欢来这里看雾?”
陆时珩的声音低沉清冽,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沙哑,穿过薄薄晨雾,精准落进她耳里。
苏予晚缓缓抬眼,望向江面朦胧的雾色,轻声应答:“习惯了。”
简单三个字,藏了太多岁月。
习惯在这里吹风,习惯在这里回想,习惯把无人知晓的思念,都托付给这片岁岁不变的江雾。
几年未见,他变了很多。
眉眼愈发清俊利落,褪去了少年的张扬肆意,多了沉稳内敛的气场,身形挺拔,站在雾色里,安静又耀眼。唯独看向她的眼神,依旧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我以为你离开了这座城市。”陆时珩望着她的侧颜,语气很轻。
“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回来了。”
兜兜转转,看过山河辽阔,走过人潮汹涌,才发现最心安的地方,从来都是有旧人的故土。
江风拂过,吹落树梢的残叶,雾气缓缓流动,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陆时珩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枚银色圈坠上,眸色轻轻一颤。
他认得。
很多年前的秋天,他亲手送给她,说银圈圆满,愿岁岁无别,年年相伴。
可年少许诺最无力,终究抵不过仓促别离。
“还留着?”他轻声问。
苏予晚低头看着掌心的银饰,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浅浅一笑,温柔又怅然:“舍不得丢。”
丢得掉物件,丢不掉心动,忘不掉旧人。
陆时珩沉默片刻,缓缓抬手,露出指根那枚同款素圈银戒。
银身在雾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干净、纯粹,数年如一日,从未摘下。
“我也是。”
风声寂静,雾色温柔。
原来这数年的遥遥别离,从不是单向的念念不忘。
她守着吊坠念他岁岁年年,他戴着戒指等她归途漫漫。
苏予晚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雾色落在两人眼眸里,温柔了整个深秋。
“陆时珩,”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软,“错过的人,还能重来吗?”
陆时珩往前半步,消解了所有疏离的距离,目光笃定,字字郑重。
“大雾散尽,风月归你,我也归你。”
人间所有的擦肩而过,所有的岁岁等候,都是为了这一场久别重逢。
江雾慢慢散去,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江面,碎光万顷。
旧岁有憾,今岁圆满。
晚风吹江雾,岁岁皆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