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晚风卷着细碎桂香,漫过青石巷的黛瓦,落进沈清砚的窗棂。案上残墨未干,摊开的素笺只余半行落笔,墨迹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晕开,如同他心底悬了数年的牵挂,模糊又深刻。
他独坐案前,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玉佩边角有一道极浅的裂痕,是年少莽撞时不慎磕损的旧痕,也是他与苏晚辞唯一的牵绊。
七年前的暮秋,也是这样满城桂絮纷飞的时节。彼时少年意气鲜衣怒马,她是巷尾煮茶抚琴的温柔少女,他是即将远赴京华求学的寒门书生。那日暮色沉沉,两人立在巷口老桂树下,晚风簌簌摇落满树繁花。
苏晚辞亲手将这枚玉佩系在他腰间,眉眼温柔,声音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京华路远,风雨路遥,你带着它,岁岁平安,岁岁顺遂。待你功成归乡,我便煮酒候你,共赏年年桂花开。”
彼时的沈清砚握紧腰间玉佩,眼底满是笃定。他许诺,三年为期,金榜题名便即刻归来,护她岁岁年年,守这一方烟火寻常。
可世事从来难遂人愿。京华仕途跌宕起伏,朝堂纷争暗流汹涌,他身陷权谋漩涡,身不由己,归期一拖再拖。三年之约过了,五年等候散了,转眼七年岁月匆匆而过。
这些年,他身居朝堂高位,阅尽世间繁华,却夜夜梦回,皆是故乡青石巷的桂香,还有那个伫立树下、眉眼温柔的身影。他数次遣人回乡打探,得来的消息却总是模糊不清,只知苏家早已搬离旧巷,杳无音信。
夜色渐深,月色皎洁如水,洒满寂静的庭院。沈清砚起身,推开紧闭的木门,缓步走向巷尾。七年未归,故乡街巷早已变了模样,旧时老屋翻新更迭,唯有那棵老桂树依旧矗立巷口,年年开花,岁岁留香。
晚风拂过枝头,簌簌落下细碎桂瓣,落在他肩头、衣袂,一如七年前那般温柔。
就在这时,巷尾传来一阵轻柔的琴声,曲调温软熟悉,是当年苏晚辞最常弹奏的《桂月吟》。
沈清砚脚步骤然顿住,心底沉寂多年的涟漪轰然炸开。他屏住呼吸,循着琴声缓步前行,心跳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腔。
巷尾新开了一间小小的茶肆,木窗半掩,暖黄的烛火透过窗隙漏出来,温柔朦胧。窗内女子一身素色衣裙,发髻素雅,正垂眸抚琴,指尖起落间,温柔曲调缓缓流淌。
时隔七年,她眉眼依旧温婉灵动,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恬淡安然。
琴声骤停。
苏晚辞似是感知到门外的目光,缓缓抬眸。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漫天桂香悄然定格。
七年漫长等候,七年岁岁牵挂,所有的思念、遗憾、期盼,在这一刻尽数落地生根。
沈清砚立在月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温柔又滚烫。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久别重逢的微哑:“晚辞,我回来了。”
七年风霜,磨平了少年棱角,却从未磨灭心底执念。
苏晚辞静静望着他,眼底泛起细碎水光,唇角缓缓扬起温柔笑意。她起身推开木门,晚风再次拂来,携着满巷桂香,漫过两人经年的等待。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一直在等你。”
七年旧约,终有归期。世间万般盛大繁华,皆抵不过这一场久别重逢的晚风,抵不过岁岁年年,我始终在此,候你归来。
月色温柔,桂香绵长,跨越山河岁月的牵挂,在今夜圆满落幕。往后余生,风花雪月,烟火寻常,皆有彼此相伴,岁岁无别,年年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