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巷口槐花的甜香,沈知予拽着身上粗布衣裙的下摆,脚不沾地地往城门口冲。
后颈还留着刚才推搡侯府门房时蹭到的灰,她也顾不上擦,心脏在胸口跳得快要蹦出来。
穿来这狗血短剧里才三个时辰,原主的记忆就往她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定安侯府嫡长女,被偏心的爹娘许给了年近五十的王尚书做填房,原主不肯嫁,悬梁闹了一场,醒过来就换成了她。
再不跑等着嫁糟老头子?傻子才留。
怀里揣着原主藏在妆匣夹层的半块虎符和两封通敌密信,沈知予跑得更快,眼看着再过半条街就是西城门,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队玄甲骑兵,齐刷刷勒住缰绳,马蹄溅起的尘土糊了她一脸。
为首的男人一身银黑战甲,披风上绣着暗色麒麟纹,侧脸冷得像冰雕,腰间佩剑的剑穗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沈知予脚步骤停,心里咯噔一下。
傅时渊?奉旨查侯府贪腐案的冷面杀神?原书里原定安侯府满门抄斩的监斩官?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呼啦啦退出去三丈远,对着她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定安侯府的大小姐吗?昨天还听说要嫁王尚书呢,怎么穿成这副样子跑出来了?

这还用问?逃婚呗!这下可好,撞在傅将军手里,有她好果子吃!

傅将军最烦这些权贵家的小姐娇生惯养闹事,指不定当场就给押回侯府,到时候侯夫人打断她的腿都没人管!
沈知予假装没听见那些议论,低着头往旁边挪,想趁着人多混过去。
刚挪出去半步,头顶就落下一道冷得掉冰碴的声音。

站住。
沈知予后背一僵,慢慢抬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将军有事?我就是个路过的,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啊。

她说着就要溜,旁边两个玄甲兵上前一步,长枪交叉横在她面前,枪尖的寒光刺得她眼疼。

定安侯府沈知予,你府上报了人口走失,随我回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 louder 了几分,不少人等着看她哭哭啼啼求饶的好戏。
沈知予心里飞速转着念头。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先不说那门糟心婚事,侯府的人要是发现她怀里的密信,当场就能把她沉塘。可现在对着傅时渊这群带刀的,硬拼肯定拼不过。
她眨了眨眼,突然往地上一坐,双手往腿上一拍,张嘴就嚎。
哎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爹娘不疼后娘不爱,逼着我嫁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我不跑难道等着被磋磨死吗!将军你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你就行行好放我一条活路吧!

她干嚎了半天没挤出来眼泪,偷偷抬眼瞄了傅时渊一下,就见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荒谬”两个字。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为侯府嫡女,便该守侯府的规矩。
凭啥啊?侯府养我到十六岁,我以后给他们当牛做马还不行吗?非要卖女儿换荣华富贵,这规矩谁爱守谁守,我不守!

她梗着脖子抬脸,正好对上傅时渊的视线,男人的目光扫过她攥得紧紧的衣襟,眸色暗了暗。
沈知予心里一紧,下意识把怀里的信往更深处塞了塞。
不会被发现了吧?

起来。
我不!你要是把我押回侯府,我就死在你面前!到时候百姓们都要骂你傅将军助纣为虐,帮着黑心侯爷逼死亲生女儿!

傅时渊似乎被她气笑了,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翻身下马。
玄甲兵们都看傻了,跟着将军这么多年,谁见过他对着个撒泼的姑娘笑啊?
傅时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伸到她面前。
沈知予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指尖擦过她的后颈,蹭掉了刚才沾到的那点灰,指腹的薄茧擦得皮肤发痒。

不回侯府也行。
沈知予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将军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以后肯定给你立长生牌位!


跟着我走。
啊?去哪?

傅时渊站起身,垂眸看着她,视线在她鼓鼓囊囊的衣襟上停了一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去了你就知道。你怀里揣的东西,要是不想被侯府的人搜出来,最好别耍花样。
沈知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真看见了?
周围的百姓也傻了,谁也没想到傅将军不仅没把人押回侯府,还要带在身边?
傅时渊已经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玄甲兵们瞪着眼睛,盯着自家将军那只从来没牵过旁人的手,下巴都要惊掉了。
沈知予看着男人伸过来的手,又摸了摸怀里发烫的密信,咬了咬牙,抬手放了上去。
反正跑也跑不掉,跟着这杀神总比回侯府嫁老头子强。
傅时渊稍一用力,就把人拉上了马,让她坐在自己前面,缰绳一拉,调转马头就往皇城的方向走。
沈知予后背贴着男人冰冷的战甲,心跳得比刚才逃婚的时候还快。
她正琢磨着怎么找机会把密信藏到安全的地方,就听见身后的傅时渊突然开口,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点冷意。

定安侯通敌的证据,你藏了多少,最好都老实交出来。
沈知予浑身一僵,怀里的密信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他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