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烧着鎏金的瑞兽香炉,甜腻的沉香味熏得林晚星脑壳疼。她刚穿过来半个小时,原主的记忆还没捋顺,就被侯夫人拉着站在大厅中央,对面站着个穿粗布衣裳、攥着半块旧玉佩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她的亲爹。
周围坐满了侯府的亲戚,还有几个平时跟原主玩得好的官宦小姐,一个个眼尾都带着笑,就等着看她哭。

哎哟,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居然是抱错了的,可怜我们明慧小姐才是正经的侯府千金,在外面吃了十五年的苦。

可不是嘛,以前林晚星还总跟我们炫耀她的玉镯子,原来都是占了明慧的东西啊。
议论声像针似的往耳朵里扎,侯夫人捏着帕子抹眼泪,站在她身边的穿素色裙子的姑娘,就是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李明慧,也垂着眼掉眼泪,手却悄悄挽住了侯夫人的胳膊。
林晚星还没说话,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个穿月白锦袍的公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手里捏着一张红纸,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这是她的未婚夫,吏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周子轩,以前跟原主花前月下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林姑娘,事已至此,我们两家的婚约,还是作罢吧。这是退婚书,你签字画押就行。
他把退婚书往她面前一递,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李明慧垂着的眼悄悄抬起来,飞快地看了周子轩一眼,脸一下子红了。
林晚星挑了挑眉,没接退婚书,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侯老爷坐在主位上皱着眉,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周子轩的做法。侯夫人只顾着哄李明慧,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那些平时跟她称兄道弟的公子小姐,一个个都低着头憋笑,就等着看她撒泼哭闹。
退婚啊?行啊。

她伸手就把退婚书接了过来,指尖都没抖一下,反而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笔,刷刷两下就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周子轩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痛快。

你……你可想清楚了,退了婚,你跟着你那穷爹回乡下,以后可就再也过不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哦,关你屁事。

林晚星把退婚书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往二楼自己的院子走。身后的议论声都停了,显然谁都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她回了房间,没收拾那些金银首饰,就捡了自己平时穿的两件旧衣服,还有原主藏在枕头底下的几十两私房钱,往布包里一塞,拎着就下了楼。
楼下的人还没散,看见她拎着个破包袱下来,都傻了。

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不是侯府的亲女儿,这十五年的情分也在,我已经跟你父亲商量好了,给你们一笔银子,不至于让你回去吃苦。
不必了,侯府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沾,省得以后有人说我占了真千金的便宜。

她扫了李明慧一眼,李明慧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侯夫人的手更紧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姑娘家,拎着个包袱能去哪?难道真跟你爹回乡下种地去?
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自有去处。

她拎着包袱就往门口走,那个穿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连忙跟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她脸色不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门口,林晚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抬手指了指隔壁那间院墙都破了个洞的宅子。
我去隔壁沈家住。

这话一出来,整个正厅的人都炸了。

什么?隔壁那个穷秀才沈砚家?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你去他家喝西北风啊?

我的天,林晚星是不是被退婚刺激疯了?沈砚可是出了名的穷,上次我看见他去买米,连五文钱都掏不出来!

林晚星,你别赌气,就算你不想回乡下,也不用作践自己去跟个穷秀才过日子,我可以给你找个小院安置……
林晚星没理他们,拎着包袱就出了侯府的门,径直走到隔壁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抬手就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清俊得过分的脸,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指尖还沾着墨渍,看见她拎着包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沈砚,你上次说等我什么时候想嫁你,直接拎包袱过来就行,这话还算数吗?

沈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侯府门口挤着一堆探头探脑的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他没说话,侧过身,把院门让开了一条缝。
风卷着巷口的桃花瓣吹过来,落在林晚星的发梢上。她刚要抬脚跨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侯夫人气急败坏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