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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仙居藏风月,暗潮起仙庭

烬月燃千霜

荒谷黑雾散尽,千年寒凉终被月色揉碎。

洛南天抬手结出一道清浅云纹仙印,印光澄澈透亮,不带半分凌厉锋芒,温润如春风拂野。仙印铺开,化作一片柔软无垠的云海长阶,自荒谷谷底一路延伸向上,直通天外云海深处。

他侧身退让半步,青衫微动,笑意明朗坦荡,姿态谦和又真诚:“荒谷戾气重,二位神魂皆有损耗,踏我云海步道而行,可隔绝残余煞寒、稳护心神。”

少年心性澄澈热忱,从无半分仙门少主的矜贵倨傲,待人始终磊落温柔。明知身前是世人闻之色变的“堕神”与身负诡咒的月灵,依旧坦坦荡荡,予人周全,予人尊重。

宋初月微微颔首,眸间月色清宁:“多谢。”

她身形轻缓,踏云而起,月白裙摆掠过云海,带起细碎莹光,周身萦绕的淡淡月辉,悄然净化了脚底残留的一缕荒谷煞气。

千年以来,她惯独来独往,惯一身孤寂承尽万苦,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入微,顾及她体虚神弱的境况,更无人会为她这般身世飘零、身负邪咒之人,俯身铺路、温柔周全。

心底沉寂多年的微凉,悄然漾开一丝暖意。

谢旬燃紧随其后,黑衣墨色沉敛,褪去了子夜反噬时的暴戾戾气,周身气场归于沉静清冷。

千年囚于死地,日日与煞火、孤寂、酷刑相伴,他早已忘了人间风月、天地清宁。脚下云海绵软,风露清和,没有蚀骨寒戾,没有神魂剧痛,是他千年岁月里,从未触碰过的安稳光景。

他垂眸看向身前步步轻行的少女。

她身姿清瘦,步履轻柔,明明自身被千寂咒日夜折磨,承尽世间万苦,心性却依旧温柔纯粹、悲悯澄澈。一路行来,她周身的月辉悄然漫溢,丝丝缕缕拂过他的经脉肌理,无声抚平他神魂深处残留的细碎裂痕。

千年风霜皆凛冽,唯有月色予他温柔。

谢旬燃眼底沉淀千年的荒芜,一寸寸被温柔填满,冷硬锋利的眉眼,彻底褪去了冰封寒霜,染上前所未有的柔和。

洛南天走在身侧,青衫朗月,步履轻快,一路轻声为二人解惑:“这处云隐仙居,是我年少时偶然寻得的世外秘境,不在三界版图记载,不受天道命格桎梏,仙门典籍无录、九天仙庭无察,寻常神识、推演术法,皆探不到分毫踪迹。”

他语气坦荡明朗,毫无隐瞒:“此地灵气自成循环,温润纯粹,不燥不寒,最适合温养受损神魂、平复灵脉暗伤,更能隔绝世间因果与世俗非议,是三界难得的一方净土。”

他知晓谢旬燃身负千年渊煞,神魂千疮百孔,禁不起半分外界侵扰;更知晓宋初月灵脉封禁、寿元微薄,千寂咒最怕杀伐戾气、纷争浊气。故而才将二人引至此地,只求让这两个被天地辜负之人,暂离俗世风波,得片刻安宁余生。

少年心怀澄澈善意,从不求回报,不谋算计,只是见人间不公,便愿伸手渡人;见世人孤苦,便愿予人安稳。

一路云海迢迢,风清月朗,远离北境死寂,远离三界喧嚣。

不过半柱香时辰,前方云海尽头,终于现出一方隐于天外的人间秘境。

群山叠翠,云瀑垂落,青松绕檐,流泉穿石。

仙居依山而建,竹舍清轩,木窗竹篱,极简素雅,无仙府的富丽堂皇,无宗门的威严肃穆,唯有四时清风、终年月色,草木常青,云雾常绕。

天地间灵气温润如水,潺潺流淌,吸入肺腑皆是清宁,无半分戾气、煞气、浊气,与北境荒谷的阴寒死寂,判若两个天地。

踏入仙居结界的一瞬,周身所有外界纷扰、天地压制、因果束缚,尽数被隔绝在外。

宋初月轻轻舒了口气,眉眼柔和。

常年盘踞神魂的万千众生悲苦,竟在此刻淡去大半。千寂咒依托三界众生执念、人间悲欢而生,此地脱离俗世因果,无红尘纷扰、无众生哀乐,竟是唯一能让她暂脱咒印折磨、得片刻轻松的地方。

她沉寂多年的眉眼,终于漾开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温柔又治愈。

谢旬燃站在庭院青石之上,抬眸望遍周遭青山云海、清风草木。

千年以来,他见惯的是黑雾漫天、煞霜覆地、黑石嶙峋、死寂无边,从未见过这般草木温柔、风月清宁的人间景致。

耳边没有戾气嘶吼,没有神魂炸裂的轰鸣,眼底没有无边黑暗,没有万古寒凉。

唯有风声簌簌、泉鸣叮咚、月色温柔、岁月安然。

这是他镇守三界千年,浴血奋战千年、负重隐忍千年,从未享受过的片刻安稳。

洛南天看着二人神色舒缓,心头亦是明朗宽慰,笑着开口:“仙居共有东西两处清轩,院落独立,互不惊扰,二位可随意择居。日常灵泉、仙果、清露皆是秘境自生,无需修行亦可滋养神魂、温养灵脉。”

他热忱细致,一一交代周全:“我平日里居于仙门,只会偶尔前来静养,此地大多时候静谧无人,二位可安心常住,无需拘束。若有任何不适、所需,我随时可至。”

他从不打扰二人独处,懂得历经黑暗孤苦之人,最需的是自在安宁,故而事事周全,处处体谅,坦荡温柔,分寸得当。

这般澄澈善良、明朗温热的性子,在浑浊虚伪的三界仙门之中,实在难得。

宋初月轻声道谢:“多谢洛少主成全。”

“不必言谢。”洛南天眉眼弯弯,坦荡洒脱,“世间善恶本就该各得其所,英雄不该蒙冤,温柔不该孤苦,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做本心该做之事罢了。”

语罢,他不再多留,怕扰了二人难得的静谧时光,身形轻纵,立于云海边缘,回头笑道:“我先返回清玄仙门,替二位遮掩踪迹,压下三界耳目探查,保此地绝对安稳。日后仙门若有风波异动、流言风声,我亦会第一时间告知二位。”

少年一身青衫,立于清风云海之间,明朗坦荡,熠熠生辉,是这晦暗三界里,最干净温暖的一束光。

话音落,他化作一道清浅青虹,转瞬隐入云海深处,悄然离去。

仙居庭院之内,彻底归于清宁。

晚风温柔,月色满庭。

偌大的世外秘境,只余谢旬燃与宋初月二人。

静谧无声,风月温柔,岁月安然。

宋初月转身看向身侧的黑衣男子。

月色落在他墨发肩头,洗去了他周身千年沉淀的阴郁煞气,衬得他眉眼清绝,骨相凛冽,褪去了叛神凶名的暴戾,只剩极致清寂与隐忍温柔。

千年酷刑磨不灭他赤诚本心,万古污名毁不掉他温润底色。

她轻声开口,音色清宁柔软:“此处安稳清净,往后,你不必再独自承受煞毒反噬,不必再孤身熬渡长夜。”

谢旬燃垂眸凝望着她,深邃眼眸里盛满月色温柔,嗓音低哑轻缓,带着千年未曾有过的安然:“自遇见你,我便不再孤身一人。”

短短一句,轻如晚风,重抵余生。

千年孤寂,万古寒凉,在遇见她的那一刻,尽数终结。

他曾以为,自己余生只会困于深渊黑暗,熬尽残魂,背负污名,孤寂消亡。

从未想过,世间会有一轮明月,为他奔赴黑暗,为他渡煞疗伤,为他温柔岁月,为他救赎余生。

宋初月心头微暖,眼底月色澄澈:“你的神魂损伤过重,渊煞积淤千年,需日日以月力温养,循序渐进,方能慢慢消解。往后我日日为你渡力,假以时日,你的煞毒必可缓解,神骨亦可慢慢修复。”

她身负千寂咒,一生承众生万苦,本是世间最苦之人,却甘愿倾尽自身本源月魂,渡他千年灾厄,解他万古沉疴。

她知他冤屈深重,孤苦无依,便愿以自身微薄之力,予他岁岁温柔,年年安稳。

谢旬燃望着她温柔坚韧的眉眼,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悸动。

世人皆惜自身修为、本源灵力,视损耗本源为大忌,避之不及。

唯独她,不顾自身寿元微薄、灵脉受损,日复一日,心甘情愿,渡他疗伤,温柔相伴。

他伸手,动作极轻、极缓,似怕惊扰了眼前唯一的月色温柔,指尖微顿,最终轻轻拂去她鬓边被晚风缭乱的一缕发丝。

指尖微凉,触碰温柔。

“初月。”他第一次轻声唤她名讳,嗓音温柔缱绻,落字郑重,“你渡我千年霜寒,我便护你岁岁长安。”

“此生,我谢旬燃,以烬火为誓,以残魂为契,往后余生,挡你所有疾苦,护你一世无忧。”

烈火为月立誓,残魂为温柔守约。

他被三界背弃,无人庇护,却愿倾尽余生所有,庇护这唯一懂他、渡他、信他的明月。

双向奔赴的情,从来都是这般极致温柔、极致赤诚。

宋初月心头一颤,眼底泛起细碎温润的微光,轻轻颔首。

月色相拥,烬火归宁。

仙居之内,岁月温柔,无人惊扰。

而他们尚且不知,云海之外,三界风雨,已然悄然暗涌。

清玄仙门,九天圣殿。

高耸巍峨的仙殿之上,云雾缭绕,仙光璀璨,一派正道昌明、圣洁威严之景,内里却藏着千年不灭的虚伪与阴私。

诸仙长老端坐殿上,神色肃穆,眼底暗藏阴翳。

殿中悬浮一面推演天镜,镜面水雾翻涌,反复映照北境荒谷的残影。

一名白发长老垂眸拂袖,语气冷沉:“北境荒谷煞气骤散,千年封禁的煞力骤然衰弱,定是那叛神谢旬燃破除了部分禁锢,修为渐复。”

另一尊仙首眉眼阴鸷,沉声开口:“千年封禁将破,此魔一旦重归三界,知晓当年真相,必反扑仙庭,扰乱正道,我等千年伪史、万世盛名,皆将毁于一旦。”

千年前构陷战神、窃取功绩、篡改天史的一众仙门高层,时至今日,依旧忌惮谢旬燃的实力,恐惧真相败露。

他们享受着本该属于谢旬燃的万世敬仰、三界尊崇,坐拥窃取而来的盛世功绩、仙门荣光,便永远不能让这蒙冤千年的战神,重见天日、得证清白。

“务必寻其踪迹,赶在他神魂复原、煞毒尽消之前,将其彻底诛灭,永绝后患。”

“还有那近日现身荒谷、敢渡煞护魔的月灵遗脉,身负月魂本源,能解烬火煞戾,留之必是大患,一并追查诛杀!”

仙殿之内,杀伐之意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