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落在教学楼后方偏僻的死角。
这里是学校最僻静的地方,少有人经过,也成了所有恶意滋生的藏身地。
宋卿背着书包,脊背绷得很直,却抵不住身前围上来的三道人影。
三个同年级的男生堵死了他所有退路,眼神戏谑又刻薄,打量他的目光像在看什么肮脏的笑话。
“宋卿,又一个人啊?”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也是,谁愿意跟小三的儿子做朋友。”
一句话,尖锐刺耳,直直扎进宋卿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从他跟着母亲改嫁进沈家、转来这所学校的那天起,这些流言就从没停过。
外人不知道重组家庭的内情,只听零碎传言,肆意捏造恶意。
所有人都说,宋卿的母亲是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说宋卿生来就带着污点,是见不得光、抢别人安稳日子的“小三的孩子”。
污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他整整三年。
他沉默地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很轻:“我妈不是。”
“不是?”旁边的人立刻起哄,“那你妈为什么带着你进沈家?为什么占了别人本该圆满的家?沈淮之本来好好的,凭空多出来你这么个拖油瓶。”
“说好听点是重组兄弟,说白了,你就是寄人篱下,靠着你妈不正当的关系,赖在沈家、赖在沈淮之身边。”
“难怪你天天黏着沈淮之,心虚吧?想靠着你那点龌龊家事,攀附沈家,攀附沈淮之。”
字字句句,极尽刻薄。
他们不敢招惹耀眼优秀、家世体面的沈淮之,便把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偏见,尽数砸在沉默寡言、无依无靠的宋卿身上。
流言蜚语漫天飞,全校人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没人在乎真相,没人听他解释。
他们只愿意相信,他生来低人一等,满身污点,不配和沈淮之并肩站在一起。
宋卿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得发疼。
他可以忍受所有人孤立、冷漠、疏远。
可他们不该这么侮辱他的妈妈,更不该用这样肮脏的揣测,玷污他藏在心底、视若神明的沈淮之。
“让开。”宋卿抬眼,眼底压着隐忍的红,声音带着少年单薄的倔强。
“不让又怎么样?”男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他的肩膀,“有本事你找你那个好哥哥来护你啊?沈淮之知不知道,他天天疼护的弟弟,根本就是个污点满身的——”
话音骤然戛然而止。
一道清冷低沉、裹挟着彻骨寒意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冻结了整片角落的喧嚣。
几人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逆光的风里,沈淮之站在不远处。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清冷,往日温润柔和的眼底此刻覆满冰霜,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沈淮之的目光先落在宋卿紧绷苍白的侧脸、泛红的眼尾上,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心疼,随即抬眼,冷冷看向面前三个脸色发白的男生。
“谁教你们,随便造谣、随意辱人?”
他是学校公认的天之骄子,成绩顶尖、气质温润、家世优越,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从未对谁红过脸。
可此刻,没人敢怀疑他眼底的怒意。
领头的男生瞬间慌了神,强装镇定:“沈、沈学长,我们就是开玩笑……”
“开玩笑?”沈淮之唇角微冷,字字清晰,“拿别人的母亲开玩笑?拿别人的名声开玩笑?”
“我沈家重组家庭,光明正大,父母坦荡磊落。”
“谣言止于智者,你们没有证据,肆意散播恶意、欺凌同学,是你们教养缺失,不是宋卿的错。”
他声音清冽,字字掷地有声,稳稳挡在宋卿身前。
高大挺拔的背影,隔绝了所有风、所有冷眼、所有恶意的流言。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三人,此刻低着头,不敢反驳半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淮之懒得再多费口舌,语气冷硬:“道歉。”
简短两个字,不容置喙。
几人不敢得罪他,只能憋屈又难堪地对着宋卿匆匆说了句对不起,不敢多留,狼狈四散逃离。
喧闹褪去,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风吹落叶的轻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金似的铺在两人身上。
沈淮之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冰霜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眶、隐忍倔强的模样,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尾,声音放得极柔:“别怕,我来了。”
三年来,流言从未停过。
所有人都凭着片面之词诟病宋卿,用最恶毒的揣测定义他的人生,把所有不堪的标签贴在他身上。
人人都嫌他满身污点、来路难堪。
只有沈淮之永远站在他身前。
如果世界满是黑暗,那沈怀之一定是太阳
替他挡尽风雨,替他澄清流言,替他扛下所有世俗刻薄。
他藏在兄弟名分下的暗恋,他满身洗不清的污名,他无人理解的隐忍。
全世界都唾弃他、误解他、伤害他。
只有沈淮之,永远偏爱他,永远护着他。
宋卿低声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哥。”
沈淮之看着他,温柔应声:“我在。”
风落余晖,光影温柔。
世人万千诟病,流言蜚语缠身。
可他这一生,所幸有淮风,为他驻足,为他兜底,为他挡尽人间所有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