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凌希已经很久没有在饭桌上抬头了。
筷子夹起什么菜,她就吃什么。米饭在嘴里嚼很久,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妈妈在左边说着什么,爸爸在右边反驳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碗筷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凌希数着碗里的米粒,一颗,两颗,三颗。
“你就知道护着她!”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考那点分数,还有脸——”
“行了行了,吃饭呢。”爸爸不耐烦地打断。
凌希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她知道“护着她”不是指她,但她不确定。不对,应该不是指她,因为她的成绩不值得被护着。她又想了想,也许妈妈是嫌爸爸总是打断她说话。那也不关她的事。
她数到第三十七颗米粒的时候,战争暂时平息了。
“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妈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凌希听得出那种刻意压制的疲惫。
“知道了。”凌希说。这是她今晚说出的第一个字。
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凌希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轻轻带上。房间不大,一张书桌靠墙,堆满了习题册和试卷。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是她给自己写的话:“努力”“加油”“你可以的”。便利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颜色也褪了一些。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第十七题,看了三遍,没看懂。又翻到第十六题,还是没思路。练习册旁边放着手机,妈妈说睡觉前要交给他们。凌希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是班级群的聊天记录。
“本次数学小测成绩已出,最高分137……”
她没往下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
客厅里又传来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很平,平得让人不舒服。凌希把耳机塞进耳朵,耳机线坏了很久了,只有一边有声音,但她懒得换。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她听什么。
十一点,她把练习册合上,答案抄完了。翻开英语,背了几个单词,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没记住。镜子就在书桌旁边,她看了眼自己的脸,又赶紧移开视线。
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一些。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还好,反正也没人会注意到。
手机定时响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李凌希,时间到了,手机。”
凌希把手机放在门口的小篮子里,那是他们家的规矩。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鸟。凌希盯着它,想象它飞走了,飞到窗外去了。
窗外的月光被窗帘挡住了一半。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里两个人的呼吸声。不对,是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一个人在翻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凌希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她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皮筋,套在手腕上,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长袖。今天穿长袖。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痕迹被遮住了,看不出来。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但看起来也还算正常。
“凌希,吃饭了。”妈妈的声音。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一盘昨天的剩菜。爸爸不在,大概是出差了,又或者是出去吃早点。凌希坐下来,拿起筷子。
“昨天数学小测的成绩出了。”妈妈说,语气很随意。
凌希的心 凌希已经很久没有在饭桌上抬头了。
筷子夹起什么菜,她就吃什么。米饭在嘴里嚼很久,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妈妈在左边说着什么,爸爸在右边反驳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碗筷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凌希数着碗里的米粒,一颗,两颗,三颗。
“你就知道护着她!”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考那点分数,还有脸——”
“行了行了,吃饭呢。”爸爸不耐烦地打断。
凌希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她知道“护着她”不是指她,但她不确定。不对,应该不是指她,因为她的成绩不值得被护着。她又想了想,也许妈妈是嫌爸爸总是打断她说话。那也不关她的事。
她数到第三十七颗米粒的时候,战争暂时平息了。
“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妈妈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凌希听得出那种刻意压制的疲惫。
“知道了。”凌希说。这是她今晚说出的第一个字。
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凌希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轻轻带上。房间不大,一张书桌靠墙,堆满了习题册和试卷。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是她给自己写的话:“努力”“加油”“你可以的”。便利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颜色也褪了一些。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第十七题,看了三遍,没看懂。又翻到第十六题,还是没思路。练习册旁边放着手机,妈妈说睡觉前要交给他们。凌希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是班级群的聊天记录。
“本次数学小测成绩已出,最高分137……”
她没往下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
客厅里又传来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很平,平得让人不舒服。凌希把耳机塞进耳朵,耳机线坏了很久了,只有一边有声音,但她懒得换。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她听什么。
十一点,她把练习册合上,答案抄完了。翻开英语,背了几个单词,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没记住。镜子就在书桌旁边,她看了眼自己的脸,又赶紧移开视线。
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一些。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还好,反正也没人会注意到。
手机定时响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李凌希,时间到了,手机。”
凌希把手机放在门口的小篮子里,那是他们家的规矩。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鸟。凌希盯着它,想象它飞走了,飞到窗外去了。
窗外的月光被窗帘挡住了一半。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里两个人的呼吸声。不对,是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一个人在翻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凌希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她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皮筋,套在手腕上,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长袖。今天穿长袖。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痕迹被遮住了,看不出来。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但看起来也还算正常。
“凌希,吃饭了。”妈妈的声音。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一盘昨天的剩菜。爸爸不在,大概是出差了,又或者是出去吃早点。凌希坐下来,拿起筷子。
“昨天数学小测的成绩出了。”妈妈说,语气很随意。
凌希的心跳快了半拍。
“第17名。”妈妈说,“不是说你一定要考多少,但是你也知道,你们班那个周雨桐,次次前三,你要是能多跟人家学学——”
“知道了。”凌希说。
“还有英语,老师说你上课不太积极,是不是走神了?”
“没有。”
“还有那个作文,写得还行,但老师说你思路有点问题,下次要注意审题——”
“嗯。”
妈妈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凌希低着头喝粥,咸菜很咸,她喝了一口水。喝完水之后,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了,你表姐考上重点高中了,你小姨说让咱们暑假去她家吃饭。”妈妈说,“到时候你跟她聊聊学习方法,对你有好处。”
“……好。”
凌希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筷子放进碗里,摆得很整齐。
“校服我给你放门口了,别忘了带水。”妈妈说。
“知道了。”
她背上书包,走出家门。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
楼梯间的灯是坏的,感应灯,所以凌希走过的地方始终是黑的。她一步一步往下走,数着台阶。二十三级。每次都是二十三级。
出了楼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凌希眯了眯眼,低下头,继续走。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她没打招呼。同学也没跟她打招呼。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都省事。
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看书或者补作业。凌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进桌洞,拿出课本。课本的边角有些卷了,她用指甲把它按平。
“凌希。”同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希转过头。
“昨天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我忘带了。”
“……好。”凌希把作业本递过去。
同桌翻开作业本,抄得很快。凌希看着她写字的手,看了一会儿。同桌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有一根细细的红绳,编得很漂亮。凌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上课铃响了。
语文课。凌希盯着黑板,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膜,听得见,但听不清。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影子投在课桌上,晃来晃去。
“李凌希,你来说一下这个问题。”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她。
“这个问题,”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一道阅读题,“你怎么看?”
凌希看向黑板。字在眼前晃动,像游动的蝌蚪。她眨了眨眼,努力辨认。
“……我不太确定。”她说。
老师皱了皱眉,那道皱纹在眉心形成一个深深的折痕。
“那你先坐下,课后把这个问题好好想想。”
凌希坐下了。她听见后排有人在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她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字变成了别的形状,她看不懂。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很多东西在打架。
“凌希,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老师说完后,继续讲课,但凌希知道这句话是对着办公室的方向说的,或者是对着其他老师说的,又或者只是自言自语。
状态不太好。
她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状态不太好。她状态不太好。是因为成绩吗?是因为她没回答出问题吗?还是因为她看起来很累?老师知道什么吗?同学知道什么吗?他们看出来了吗?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手指摸到手腕上那几道凸起的痕迹。有点痒。也有点凉。
下课铃响了。
中午,凌希没有去食堂。她说不饿,其实是吃不下。她坐在教室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袋,慢慢地吃。面包很甜,甜得发腻。她还是吃完了。
教室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去食堂或者操场上玩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分成一块一块的光斑。凌希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袖子蹭着脸颊,有点粗糙的触感。
她想起早上的事。老师说“状态不太好”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是关心的语气吗?还是嫌弃的语气?她回想了一遍,觉得是嫌弃。一定是嫌弃。因为她成绩不好,所以老师不喜欢她。同学们也不喜欢她。不对,同学们没有不喜欢她,同学们只是不在意她。不在意比不喜欢更糟吗?还是更好?她想不清楚。
脑子里又开始嗡嗡响了。像有一群蜜蜂在飞。
“凌希?”
她抬起头,看见班长站在旁边。班长叫什么名字来着?张什么?不对,好像姓蒋。对,蒋什么。凌希知道他的名字,但名字卡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来。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班长说。
“没事。”凌希说,“就是有点困。”
“那你睡会儿吧,要上课了我叫你。”
“……好。”
班长走了。凌希把头重新埋进手臂里。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但她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做。
下午的课更漫长。
英语老师在上面讲语法,凌希努力跟着,但脑子像灌了浆糊。数学老师发了一张卷子,说是周末作业。凌希看了眼题目,选择题她会,填空题有几道不确定,大题第二题开始就不会了。她把会做的做了,不会的空着。
“凌希,卷子写完了吗?”课代表过来收。
“写完了。”
课代表看了眼她的卷子,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说。凌希知道她在想什么。“怎么空这么多”“上课不思考”“读下去没意义了吧”。她知道课代表没那么想,但她就是忍不住那么想。
放学了。
凌希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低着头,贴着墙走。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在说话。
“那个凌希,好奇怪啊。”
“嗯……她确实不怎么跟人说话。”
“而且她总是穿长袖,大夏天的,不热吗?”
“你管人家呢。”
“我就随便说说嘛。”
声音越来越远。凌希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长袖。深蓝色。遮住手腕。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摸到那几道凸起的痕迹。
热吗?
热。
但不能脱。
她继续往楼下走。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她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步一步往下走。二十三级台阶。她数得很清楚。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凌希换了拖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下,把门关上。把门锁上。锁了两道。窗户的窗帘也拉上了,房间里暗下来。
她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就这样坐了很久。
天色慢慢暗下来,房间里越来越黑。凌希没有动。她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像是背着一块很重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但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下。
脑子里又开始嗡嗡响。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刀。很小的一把,美工刀的刀片。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腕。那几道痕迹已经结痂了,粉色的肉芽组织凸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蜈蚣。
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用刀尖在旧痕迹旁边,轻轻地划了一道。
不深。但足够疼。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手臂,又窜到心脏。凌希吸了一口气。她看着那道伤口,红色的血珠冒出来,沿着皮肤往下流,在手腕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她觉得好受了一点。
至少她还在这里。
至少她还能感觉到疼。
她用纸巾把血擦掉,从柜子里拿出创可贴,贴上。然后把袖子放下来,确保遮住。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什么两样。
她又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很亮,刺得眼睛有点疼。她翻开作业本,把剩下的题目抄上答案。字迹有点歪,歪歪扭扭的,但她懒得重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李凌希,吃饭了。”
“来了。”
晚饭吃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妈妈又说了什么,爸爸又反驳了什么。她低着头吃饭,脑子里空空的。吃完饭,她回到房间,说要写作业。
其实作业已经写完了。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把腿蜷起来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
电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是什么电视剧,很吵。她把耳朵塞住。
然后她听见爸妈在说什么,吵架了,还是讨论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但那种语调她太熟悉了。平的。冷的。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他们总是要吵。
为什么她成绩不好。
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好。
为什么她活着。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力气去想这个问题。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凌希盯着那道光看,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酸。
眼泪流下来了。
她没有出声。眼泪流到枕头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她咬着嘴唇,嘴唇上留下一排牙印。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
她只是哭。
哭得停不下来。
然后她累了。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肿得睁不开,鼻子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黑暗包裹着她,像一个茧。
她就这样哭着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希睁开眼睛。
四周是黑色的。不是房间里的那种黑,是更深的、更浓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那种黑。她伸出手,但看不见自己的手。她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什么东西上,但不是地板的感觉。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水面上,但没有声音。
她往前走。
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但她知道要往前走。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没有。她走得很快,又好像很慢。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然后她看见了。
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光点。很微弱,像一粒尘埃。但那是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东西。
她朝着光点走。
光点慢慢变大,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门是白色的,边缘模糊,像会流动的水墨。门上有一个把手,黄铜色的,有些生锈。
凌希伸出手,握住把手。
冰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刺得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她眯着眼,慢慢适应光线,一步一步跨过去。
睁开眼。
她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天是灰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像褪了色的照片一样的灰。地面是黑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苔藓上。不远处的树没有叶子,枝干扭曲着,朝着天空伸展,像伸出的手臂。
远处有几个小小的影子。
凌希眯着眼看,看不清。只知道有几个,大小差不多,像她一样高。影子在动,在说话,但隔得太远,听不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什么东西都没踩到,但她在往前移动。这片空间好像不遵守她知道的那些规则。
那些影子好像注意到她了。不动了。然后慢慢转过身来,朝她走近。
走近了。
凌希看清了。
是一些小东西。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形状模糊,像是由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捏成的。有的颜色很深,像墨汁;有的颜色很淡,淡得几乎透明。它们没有脸,但凌希知道它们在看她。
一个颜色最深的走到最前面。它开口了。声音很奇怪,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它说:“你来了。”
凌希没说话。
另一个走到旁边,这个颜色淡一些,声音尖尖的,像金属刮过玻璃:“我们等了很久。”
“等什么?”凌希问。声音在空旷的灰蒙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很远。
没有东西回答她。几个小东西互相看了一眼,又开始说话了,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这个故事你知道吗?”颜色最深的小东西说。
“我知道。”旁边那个尖声尖气的说。
“这个故事里,有个小女孩,她每天都很累。”
“不是累,是怕。”另一个插嘴,这个颜色最淡,几乎看不见。
“你们知道什么?”凌希说。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那个最深的说:“她不敢回家,因为家里总是吵。她不敢说话,因为没人听。她不敢哭,因为哭了也没用。她不敢死,因为死了会更麻烦。她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地,在自己的手腕上——”
“够了。”凌希说。
她的声音很大,但手在发抖。那些小东西停下来了,齐刷刷地看着她。她看不清它们的脸,但感觉到一股什么东西压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不是那些小东西的声音。是别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说:
“游戏开始了。”
凌希愣在原地。
“去寻找五样东西。”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在那之前,你需要听完所有的故事。”
灰蒙蒙的空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些小东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雕塑。
凌希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她发现自己问不出问题。
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
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凌希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长袖。遮住手腕。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