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探班,是来接妹妹回家的。杀青宴结束后,张莹莹正在化妆间收拾东西——她的工作台永远是片场最整洁的那个,每一把刷子、每一个粉盒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收起来的时候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肖战换了便服过来帮忙,刚拿起一盒散粉,就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别碰。你手上有汗,会弄潮。”
“哦。”肖战乖乖放下,转而帮她收拾那些头饰和发冠。这些东西他不会弄坏,她也就默许了。
张艺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妹妹坐在化妆台前整理化妆刷,肖战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帮她归类发饰,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虽然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自然而然的亲近。
张艺兴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别人都说他反射弧长,其实他只是在观察。肖战拿起一个发冠,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研究它的材质,然后放进了对应的收纳盒。完全正确。张莹莹没有纠正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说明她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不需要检查的地步。
“大战。”张艺兴开口。
肖战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来人,愣了一下:“大兴?你怎么来了?”
“接我妹。”张艺兴走进来,目光扫过肖战手里刚放好的最后一个发冠,“你倒是挺熟练的。”
“帮帮忙嘛。”肖战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不急。”张艺兴伸手拦住他,“一起吃个夜宵。我有话跟你说。”
张莹莹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无声的警告,但张艺兴假装没看到。
夜宵的地点选在张艺兴的保姆车里。不是餐馆,不是酒店,而是车里——这个地点选得很巧妙。公共场合怕被拍,酒店又太正式,保姆车是最私密也最不容易被跟踪的场所。张艺兴让助理买了烧烤和啤酒,三个人坐在宽敞的车厢里,气氛不算紧张,但也绝对称不上轻松。
张莹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串烤馒头片,慢条斯理地啃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坐姿比平时直了几分——那是她在紧张时才会有的姿态。很微妙,微妙到连张艺兴都没注意到。但肖战注意到了。
“大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肖战先开了口。
张艺兴倒了两杯啤酒,将其中一杯推到肖战面前。
“发簪的事,莹莹跟我说了。”
肖战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说你捡到了,保管了很多年。”张艺兴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慢慢转着,“那支簪子是我送她的成年礼物。在首尔,跟老师傅学的,做了三个月。十根手指全划破了。”
“我知道。”肖战说。
“你知道?”
“莹莹告诉我了。”
张艺兴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肖战的眼睛。
“大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十八岁的礼物,她戴了不到一天就丢了。那是她的成年礼——我们全家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我为了那支簪子磨破了十根手指。她为了找那支簪子,瞒着我飞回巴黎两次。”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压抑的情绪。
“你知道这些年她有多自责吗?”
肖战没有说话。
张莹莹放下手里的烤馒头片:“哥,别说了。”
“让他知道。”张艺兴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着肖战,“我妹妹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说。受伤了自己扛,丢了东西自己找,难过了一个人躲起来哭。那支簪子丢的时候,她在电话里跟我说‘哥,发簪戴着呢,很好看’——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我过了整整三年才知道那支簪子早就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了下去。
“所以你知道,那支簪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车窗外是草原深夜的黑暗,偶尔有远处的车灯扫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我知道。”肖战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还给她了。保管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还给她。”
他顿了顿,对上张艺兴的目光。
“大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那支簪子换什么。捡到它是偶然,留着它是执念,还给她是必然。她是簪子的主人,我是替她保管的人。仅此而已。”
张艺兴看着他。两个男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对视,一个审视,一个坦荡。张莹莹坐在中间,没有插嘴,只是重新拿起那串烤馒头片,继续慢慢地啃。
“好。”张艺兴忽然笑了,那笑容把他从刚才的严肃中拉了出来,“那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对我妹妹,到底是什么想法?”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莹莹啃馒头片的动作没有停,但频率变慢了几分。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竹签上,没有看任何人。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他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正视着张艺兴的眼睛。
“大兴,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想告诉你——从《陈情令》到现在,从我人生最低谷到现在,从一无所有到重新站上舞台——所有重要的时刻,她都在。不是碰巧,是她一直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等。她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张艺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烁,没有躲避,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真诚。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在了明面上,不藏不掖,没有任何算计。
良久,张艺兴拿起啤酒瓶,给肖战的空杯子重新倒满。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每一句都记得。”
“那就好。”张艺兴把自己的酒杯也满上,举起来,碰了一下肖战的杯子。
肖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张莹莹——她还在啃那串烤馒头片,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弯了那么一点点。很淡,但他看到了。
车窗外,草原的星空格外明亮。那支白玉铃兰簪安静地躺在张莹莹的发间,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见证了一个哥哥的质问,也见证了一个少年的回答。而它还会见证更多——更多的风雨,更多的承诺,更多的故事。
夜宵结束后,张艺兴先送张莹莹回了酒店。在酒店大堂分别的时候,张艺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肖战。
“对了大战,上次你专辑那首歌的混音——就是咱俩争论了半天的那个——你说得对,进鼓点确实慢了。我回去重新听了一遍,慢了零点二秒。”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专门回去听了一遍?”
“废话,你说的问题我能不查吗?”张艺兴拍了拍他的肩膀,“零点二秒的事,是我错了。下次你专辑,我免费帮你做一首。”
“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张艺兴什么时候反悔过?”
两个男人笑着击了一下掌。张莹莹站在电梯口,看着这两个人从刚才的严肃对峙无缝切换到现在的兄弟情深,轻轻摇了摇头。男人的友情,她永远搞不懂。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住开门键,看了一眼还在热聊的两个人。
“电梯要关了。”
两个大男人同时回过神来,肖战三两步跑进电梯,张艺兴站在外面挥了挥手:“早点休息。大战,记住你说的话。”
“记住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哥哥的视线。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我哥跟你说了什么?”张莹莹问。
“很多。重点是让我好好对你。”
“……你怎么回的?”
肖战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我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张莹莹没有说话,但她耳尖的颜色,在电梯的灯光下悄悄变深了几分。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但某种东西,已经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悄然落地,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