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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沐涵刘彻

霜降前一夜,弘儿站在长门宫的院子里,仰头看天。天很高,云被风吹得薄了,月亮透出来,像一层冷霜铺在地上。他站了一会儿,伸出手,在石阶的扶手上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湿冷,像水结了冰,又还没冻实。他知道霜要来了。

霜降这日,果然落了霜。清早推开窗,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比雪薄,比雪轻,贴在草叶上、石板上、秋千绳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碎了的月光铺了一地。弘儿站在廊下,看着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霜里卷了边,有些已经落了,铺在树根周围,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刘弗陵从屋里跑出来,一脚踩进霜地里,冷得直哆嗦。“好冷!”他缩着脖子跑回廊下,蹲在弘儿旁边,搓着手。弘儿看了他一眼,说:“霜降了。冬天快来了。”刘弗陵抬头看那棵桂花树,叶子已经落了半数,枝干上挂着一层白霜。“它会不会冻死?”弘儿说:“不会。冻一冻,明年长得更好。”刘弗陵想了想,说:“那我今天就给它包草绳。”弘儿点了点头。

陈沐涵抱着刘安站在彻涵宫的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被霜压着,微微颤。她低头对刘安说:“霜降了。再过些日子,就要下雪了。”刘安伸着手去够一片挂在枝上的枯叶,没够着,也不着急,收回手放在嘴里啃。陈沐涵把他那只手拿开,他又伸过去。反复几次,她放弃了,由着他啃。

刘彻从宣室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阳光照在霜上,亮得刺眼。他没有先去彻涵宫,而是沿着宫墙走了一段路,走到那扇不显眼的偏门前,推门进去。通道里有些冷,石壁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湿意。他走到椒房殿后院,推开暗门,看到卫子夫正站在廊下看霜。她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今日霜降。”他说:“嗯。”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吹动了廊下的帘子。

他回到彻涵宫的时候,陈沐涵正在给刘安喂粥。刘安吃得很慢,一口粥含在嘴里不肯咽,眼睛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只在霜地里跳来跳去的麻雀。陈沐涵说:“安儿,先吃饭,再看鸟。”刘安不听,嘴巴紧闭,眼睛盯着麻雀。刘彻走过来,在案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只麻雀,说:“它一会儿就飞走了。”刘安终于咽了粥,转头看了刘彻一眼,又转过头去看麻雀。麻雀在霜地里啄了两下,果然飞走了。刘安愣住,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啊”。陈沐涵说:“它去找虫子了。虫子藏在土里,它要去找。”

午后,弘儿从长门宫回来,手里拿着一片枫叶,红透了。他走进彻涵宫,把枫叶放在陈沐涵面前的案上。“娘,长门宫那边的枫树红了。是今年最好看的一片。”她拿起枫叶看了看,叶脉清晰,红得像一小团火。“给父皇看看。”他拿着枫叶走到刘彻面前,递过去。刘彻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放下,说:“朕年轻时在关外见过满山的枫叶。比这个红。但不如这片好看。”弘儿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拿回枫叶,放回案上。

傍晚时分,陈沐涵在彻涵宫的廊下收早上晾出去的草药。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她收完草药,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棵石榴树。叶子几乎落尽了,只剩几颗果子还挂在枝头,皮已经裂开,籽粒在风里微微发颤。她想起霜降之后,就该摘石榴了。但她没有动手。她转过身,看到弘儿站在院门口,正看着那几颗果子。“娘,再过几天再摘吧。等它们再甜一点。”她说:“好。”

入夜之后,霜又落了一层。彻涵宫和长门宫的院子里安静下来,连风都歇了。老槐树的光秃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像给树穿了件薄薄的冬衣。秋千绳上结了冰晶,细细的,亮亮的。刘弗陵给桂花树包好的草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霜,像是在树上落了雪。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还在,在霜里微微卷曲,但没有落。它们像是要留在枝上,跟那些裂开的果子一起,等待冬天真正来临前,最后一丝暖意被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