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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陈沐涵刘彻

天幕之上,金光流转。

自从刘弘抓周选了毛笔和《史记》,后世时空的人们就一直在等——等这个孩子露出更多不同寻常的迹象。他们没有等太久。

代国宫中,汉文帝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翻书的婴儿,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窦皇后,你看那孩子翻书的架势,不像一岁的娃娃。”

窦皇后点了点头。“像读了半辈子书的人。”

汉景帝刘启负手而立,眉头微蹙。“陈午,你曾外孙这几日在做什么?”

陈午跪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回陛下,臣不知道。臣看不到那边的动静。”刘启没有追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画面中,刘弘正坐在长定殿的榻上,面前摊着一本《史记》。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伸出手指指着上面的一个字。那个字是——“唐”。

汉宣帝时代的未央宫前,刘询的瞳孔猛地一缩。唐。一个一岁的孩子,在《史记》里找“唐”字。他知道“唐”是什么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孩子知道。

蜀汉成都,诸葛亮的羽扇停在了半空中。“‘唐’。”他轻声念出这个字,“这孩子找的是‘唐’。他为什么找‘唐’?”

没有人回答他。但答案,已经在每个人心里了。

汉武帝时空,长安城。长定殿。

陈沐涵不知道天幕上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儿子不正常。不是那种“神童”的不正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让她心里发毛的不正常。她坐在刘弘身后,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史记》,翻得很认真,不急不躁。一岁的孩子,看《史记》?他连字都不认识,看什么《史记》?

但他不是在“看”,他是在“找”。

她观察了好几天了。刘弘每天都会翻这本书,每次都会翻到同一页,停下来,指着同一个字——“唐”。第一天,她以为他是乱翻的。第二天,她以为他是凑巧。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一样。他不是乱翻,不是凑巧。他在找那个字。

“弘儿。”她轻声叫他。

刘弘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宝石。那眼神不像一岁的孩子,太沉静了,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怎么知道这个字?”

刘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又指了指那个“唐”字,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婴儿对母亲的依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娘,你知道的。你知道这是什么。

陈沐涵的手在发抖。她知道。她是历史学霸,她当然知道。“唐”是一个朝代,一个国家,一个姓氏。唐朝,李世民,贞观之治。她前世读过无数遍。但她从来没有在刘弘面前写过这个字,没有提过这个字。他怎么知道的?

她开始观察他别的方面。

他吃饭的时候,不急不躁,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一岁的孩子,吃饭都是狼吞虎咽的,但他不。他用勺子舀起粥,吹一吹,送到嘴里,嚼一嚼,咽下去,再舀下一勺。不急,不慌,像个大人。

他玩的时候,不吵不闹,不摔东西,不打人。别的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手里有什么摔什么,见谁打谁。他不。他玩木马的时候,轻轻地骑;玩布偶的时候,轻轻地抱;玩弓箭的时候,轻轻地拉弦,从不使劲。好像怕弄坏了什么——不是怕弄坏玩具,是怕弄坏这个世界。

他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不哭不闹。别的孩子看到陌生人会怕,会躲到娘身后。他不。他看着来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移开目光。像是在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关注。

陈沐涵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李世民,少年从军,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统一天下。他看人的眼光极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是天生的领袖,不需要学,生来就会。她的儿子,像谁?不像刘彻,不像她,不像陈家的任何人。像大唐的皇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沐涵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蹲下来,看着刘弘的眼睛。“弘儿,你是谁?”

刘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李”。陈沐涵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李。唐朝的皇帝姓李。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你是唐朝的皇帝?”

刘弘没有回答。他拿起毛笔,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李世民”。字写得很难看,但陈沐涵认出来了。李世民,唐太宗,千古一帝,天可汗。贞观之治。她的儿子,是李世民转世。

陈沐涵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书——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杀弟,逼父退位。他是一代明君,也是一代枭雄。他开创了贞观之治,让大唐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他是千古一帝,仅次于秦始皇和汉武帝。她的儿子,是他。

刘弘放下毛笔,从榻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小手很暖,很软,像一片花瓣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睛看着她,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婴儿对母亲的依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娘,别哭了。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这辈子,我是你儿子。

陈沐涵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弘儿,娘不管你是谁。你是娘的儿子。娘生的,娘养的。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这辈子,你是大汉的皇子,是刘彻的儿子。你是刘弘。记住了吗?”

刘弘靠在她肩上,点了点头。他记住了。

天幕之上,这一幕被后世时空的人们看得清清楚楚。

代国宫中,汉文帝刘恒的手在发抖。“李世民。唐太宗。千古一帝。那孩子,是李世民转世。”

窦皇后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地点头。

汉景帝刘启负手而立,看着天幕,脸色变了又变。“陈午,你的曾外孙,是天可汗转世。”

陈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臣……臣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被孙女罚跑步的废物外戚,他的曾外孙是天可汗转世。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汉宣帝时代的未央宫前,刘询看着天幕上那个在竹简上写“李世民”的婴儿,目光沉静。他的叔祖父,是李世民转世。那个开创贞观之治、被各族尊为天可汗的千古一帝,此刻正趴在陈沐涵怀里,用小手指着《史记》上的“唐”字。

蜀汉成都,张飞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李世民?唐朝的皇帝?投胎到汉朝了?这也行?”

关羽捋着长须,眉头紧锁。“转世之说,自古有之。但带着前世记忆转世,罕见。”

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羽扇摇得很慢。“此子前世是千古一帝,今生又生在帝王家。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刘备叹了口气。“这孩子,压力太大了。前世是皇帝,今生又是皇子。他这辈子,怕是不得清闲。”

赵云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那个趴在母亲怀里的婴儿,嘴角微微上扬。不管他前世是谁,此刻,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母亲抱、需要母亲疼的孩子。

汉武帝时空,长定殿。

刘彻来的时候,陈沐涵已经擦干了眼泪。刘弘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安静地坐在榻上,翻着《史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弘儿,父皇来了。”陈沐涵轻声说。

刘弘抬起头,看了刘彻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书。刘彻笑了。“这小子,眼里只有书。”

他在陈沐涵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你今天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怎么。沙子迷了眼。”

刘彻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刘弘翻书。刘弘翻到那一页,停下来,指着那个“唐”字。刘彻看了一眼,没在意。“弘儿指着‘唐’字。他认识这个字吗?”

“不认识。乱指的。”陈沐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刘彻没有多想。他伸手把刘弘抱起来,举过头顶。“弘儿,你什么时候会写字?父皇等着看你写的字。”

刘弘被他举着,不哭不闹,只是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父皇,我已经会写了。只是你还没看到。”

长定殿里,欢声笑语。没有人知道,这个一岁的婴儿,前世的笔下出过多少惊天动地的文字。那些文字,刻在石头上,印在书里,流传了千年。如今,他握着毛笔,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写“李世民”三个字。字很难看,但陈沐涵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字。

夜深了,刘弘睡着了。陈沐涵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毛笔,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他是她生的,是她养的,是她的儿子。但他也是李世民,是千古一帝,是天可汗。她应该把他当儿子,还是当皇帝?她不知道。

“弘儿。”她轻声说,“你前世是皇帝,这辈子又是皇子。你累不累?”

刘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腿上,抓着她衣角。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小到只能握住她一根手指。但那只手,曾经握过传国玉玺,批过无数奏章,写过千古名篇。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不管你前世是谁,这辈子,你是我的儿子。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当不当皇帝,写不写历史,都不重要。”

窗外,月光如水。长定殿的灯还亮着。陈沐涵抱着刘弘,坐在窗前,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