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婕妤不会放过她。陈沐涵心里清楚。那盆秋海棠送出去之后,赵婕妤一直没有动静,但这不代表她放弃了。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能置陈沐涵于死地的机会。陈沐涵也在等。但她不等赵婕妤出招,她要先出一招——一招让赵婕妤不敢轻易动她的招。
她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把翠屏叫到书房。
“翠屏,去库房拿一些上好的药材。人参、鹿茸、枸杞、黄芪,都要最好的。再去买一些新鲜的蜂蜜,不要那种陈的,要今年新采的。”
翠屏愣了一下:“二小姐,您要做什么?”
“做养生汤。”陈沐涵的声音平静,“给陛下做的。”
翠屏的眼睛瞪得溜圆。给陛下做养生汤?二小姐这是要……她不敢想下去了,领命而去。
陈沐涵关上书房的门,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她将灵泉倒入一只瓷瓶中,收好。灵泉的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姑姑那边,她只是在茶水里滴了几滴,说是养生汤;祖母那边,也是一样。但这一次,她要直接给皇帝用。这不是冒险,这是投资。如果灵泉真的能让皇帝的身体好转,那她就在皇帝面前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赵婕妤想动她,就得掂量掂量。
养生汤的配方,她想了很久。前世她对中医药有一定了解,加上这一世在陈家翻阅了大量的医书,她找到了一个最适合刘彻的方子——补气养血、安神定志、延年益寿。刘彻六十五岁了,身体大不如前,膝盖疼、睡不好、容易烦躁。这些都是气血亏虚的表现。她的养生汤,对症。
陈沐涵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整整一个上午。翠屏在外面等着,只听见里面锅碗瓢盆的声音,偶尔飘出一阵药香。她不知道二小姐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二小姐做的事,从来没有错过。
午时,陈沐涵端着一只瓷罐走了出来。瓷罐不大,里面装着温热的养生汤,汤色清澈,带着淡淡的琥珀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不苦不涩,反而有一丝甘甜。
“翠屏,进宫。”
翠屏愣住了:“二小姐,现在进宫?没有召见,进不去的。”
“我知道。”陈沐涵把瓷罐放进一只木匣里,抱在怀里,“我不进去。我送到宫门口,请人转交陛下。”
翠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跟着二小姐走出陈家,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皇宫。长安城的街道上,百姓们看到陈家的马车,纷纷让路。如今的长安城,没有人不知道陈家二小姐。穿白衣一步一跪要钱,开书坊写奇书,还国库的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瞠目结舌。
宫门前,陈沐涵下了马车,抱着木匣,走到守卫面前。
“陈家女陈沐涵,求见陛下。”她不是来求见的,她知道陛下不会见她。她只是需要一个把东西送进去的理由。
守卫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太监出来了——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姓苏,五十来岁,面容白净,态度和善。苏太监看着陈沐涵,目光有些复杂。这个姑娘,他见过。上次宫宴上,他站在皇帝身后,看着这个姑娘不卑不亢地应对赵婕妤的刁难。皇帝对她的态度,他看在眼里。
“陈二小姐,陛下正在批阅奏章,没时间见你。”
“臣女知道。”陈沐涵将手中的木匣递过去,“臣女不是来求见陛下的。臣女是来给陛下送一件东西的。”
苏太监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瓷罐,瓷罐里装着温热的汤。他愣了一下:“这是……”
“养生汤。”陈沐涵的声音平静,“臣女听闻陛下近来身体不适,寝食难安。臣女略通医术,配制了一款养生汤,有补气养血、安神定志之效。臣女不敢邀功,只求陛下龙体安康。”
苏太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奴才一定转交陛下。”
陈沐涵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未央宫,宣室殿。刘彻正在批阅奏章。苏太监端着木匣走进来,跪在地上。“陛下,陈家二小姐来了。”
刘彻抬起头:“她来做什么?”
“不是来求见的。是来送东西的。”苏太监打开木匣,露出里面的瓷罐,“说是养生汤。补气养血、安神定志的。”
刘彻看着那只瓷罐,沉默了片刻。养生汤。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给他送养生汤。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老人,看着一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拿过来。”苏太监把瓷罐端到案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不苦不涩,反而带着一丝甘甜。刘彻低头看了看汤色——清澈透亮,呈琥珀色。他端起瓷罐,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不那么疼了,脑袋不那么昏沉了,连日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大半。
“这是什么汤?”刘彻放下瓷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苏太监摇了摇头:“陈二小姐没说。只说是养生汤。”
刘彻沉默了片刻,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想起上次在宫宴上见到的那个姑娘——浅碧色的衣裳,清丽脱俗的面容,不卑不亢的态度。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臣女是陈家的女儿。陈家生臣女、养臣女,臣女不能看着陈家倒下去。”
“这丫头。”刘彻放下瓷罐,嘴角微微勾起,“有点意思。”
那天晚上,刘彻睡了一个好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从夏天开始,他就睡不好,夜里要起来好几次,白天昏昏沉沉,批奏章都没精神。但今天,他喝了一碗养生汤,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轻松,膝盖不疼了,头不昏了,连胃口都好了。吃早膳的时候,他多吃了一碗粥。
苏太监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吃惊。他伺候皇帝二十多年,从没见过皇帝的精神这么好。
“陛下,要不要让陈二小姐再送一些养生汤来?”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刘彻放下碗,想了想。“让她来。朕要见她。”
消息传到陈家的时候,陈沐涵正在书坊里跟周掌柜商量下一批书的印刷计划。翠屏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二、二小姐!宫里来人了!陛下要见您!”
陈沐涵放下手中的书稿,面色平静。“知道了。”
她回到陈家,换了一身衣裳——还是浅碧色的曲裾深衣,还是那根白玉簪。她不打算刻意打扮,也不需要刻意打扮。皇帝要见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衣裳。
未央宫,宣室殿。刘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奏章,但他的目光不在奏章上,而在门口。
陈沐涵走进来,行了一礼:“臣女陈沐涵,参见陛下。”
“起来。”刘彻的声音比上次温和了许多,“赐座。”
陈沐涵谢过,在旁边的席位上坐下。
刘彻打量着她。今天的她,和上次宫宴上一样——干净、体面、不卑不亢。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好?”刘彻问。
陈沐涵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回陛下,臣女这几天在赶新书的书稿,睡得少了一些。”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昨天送来的那个养生汤,朕喝了。”他的声音平静,“效果不错。朕昨晚睡得很好,今早起来膝盖也不疼了。”
陈沐涵低下头:“陛下龙体安康,是臣女的福分。”
“不是福分。”刘彻靠在椅背上,“是你有本事。朕看过无数太医,喝过无数汤药,都没有你这碗汤管用。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沐涵沉默了片刻,说:“臣女用的药材并不特别,特别的是配比和熬制的方法。臣女翻阅了大量医书,反复试验,才找到了这个配方。”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你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读过很多医书?”
“臣女喜欢读书。什么书都读。”
“什么书都读?”刘彻忽然笑了一下,“《地宫迷踪》那样的书?”
陈沐涵没想到皇帝会提起她的书,愣了一下,随即说:“《地宫迷踪》是小说,不是医书。”
“朕知道。”刘彻靠在椅背上,“朕看了。写得不错。尤其是那些机关暗道的描写,朕怀疑你去过皇陵。”
陈沐涵的心跳了一下,但面色如常。“臣女没去过皇陵。那些描写,是臣女想象的。”
刘彻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这丫头,什么都敢想。”
陈沐涵没有说话。
“养生汤的事,朕很满意。”刘彻收起笑容,“从今天起,你每个月进宫一次,给朕送养生汤。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太医院取。费用从朕的私库里出。”
陈沐涵行了一礼:“谢陛下。”
走出宣室殿的时候,陈沐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成功了。皇帝喜欢她的养生汤,让她每月进宫一次。这意味着她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接近皇帝,有了一个保护自己的屏障。赵婕妤想动她,就得先过皇帝这一关。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婕妤不会因为她给皇帝送了养生汤就放过她。那个女人一定会想办法报复,而且会更快、更狠。她必须做好准备。
陈沐涵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经过回廊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赵婕妤。赵婕妤站在回廊的另一头,盛装华服,珠翠环绕,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她的目光落在陈沐涵身上,冷得像冰。
陈沐涵停下脚步,行了一礼:“婕妤娘娘。”赵婕妤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陈沐涵,你以为给陛下送一碗汤,就能保住你的命吗?”
陈沐涵抬起头,看着赵婕妤的眼睛。“臣女没有想过保命。臣女只是做了臣女该做的事。”
赵婕妤冷笑了一声。“该做的事?你该做的事,是管好你自己。后宫的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臣女没有插手后宫的事。”陈沐涵的声音平静,“臣女只是给陛下送了一碗养生汤。婕妤如果觉得这不对,可以去跟陛下说。”
赵婕妤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陈沐涵敢这么跟她说话。这里是后宫,是她的地盘。陈沐涵一个民间女子,也敢在她面前嚣张?
“你——”赵婕妤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婕妤。”一个声音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赵婕妤转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是苏太监,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
“陛下说了,陈二小姐是宫里的贵客。任何人不得为难她。”苏太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婕妤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陈沐涵站在回廊上,看着赵婕妤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沉默了很久。“多谢苏公公。”她行了一礼。
苏太监摆了摆手。“陈二小姐不必客气。陛下的话,奴才只是传个话。”
陈沐涵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宫门。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陈沐涵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赵婕妤今天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那个女人恨她,恨到了骨子里。但她不怕。怕也没有用。
天幕之外,汉景帝刘启看着天幕上那个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陈午。”
陈午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
“臣在。”
“你孙女今天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刘启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给皇帝送了养生汤,皇帝很满意。从今天起,她每个月都能进宫一次。赵婕妤想动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午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代国宫中,汉文帝刘恒看着天幕,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窦皇后,你看到了吗?那丫头,用一碗汤,换了一道护身符。”
窦皇后点了点头。“这孩子,聪明。”
汉宣帝时代的未央宫前,刘询站在台阶上,看着天幕上那个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少女,目光沉静。养生汤。他想起自己在掖庭的时候,也曾经给张贺送过一碗汤。不是养生汤,是姜汤。张贺感冒了,他熬了一碗姜汤送去。张贺喝完之后说,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姜汤。那时候他觉得,能给别人一碗汤,是一种幸福。
蜀汉成都,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女之智,不在勇,而在谋。”他说,“她知道赵婕妤要害她,所以先去皇帝那里求一道护身符。这道护身符不是求来的,是换来的。她用一碗养生汤,换了皇帝的好感,换了每月进宫的机会,换了一道保命的屏障。”
刘备点了点头:“孔明说得对。这丫头,步步为营。”
张飞瓮声瓮气地说:“俺就觉得,那个赵婕妤真不是个东西!人家给皇帝送汤,关她什么事?她凭什么拦着?”
关羽捋着长须:“三弟,你少说两句。”
“俺又没说错!”
赵云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长安城里,马车在陈家府邸门前停下。陈沐涵下了马车,走进院子。秋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她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天,天空碧蓝如洗,什么都没有。她看不见天幕,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片天空。
今天,她送了一碗汤,换了一道护身符。明天,她还要继续走自己的路。不管赵婕妤怎么恨她,不管江充怎么算计她,她都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