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蓝齿轮污水厂

真空纪元第5天，下午两点。林北没有等到明天。

商业街的硝烟还在后视镜里没散尽，李明轩的私聊先到了：“人接到了，三个伤者都还活着。绿夹克说想当面谢你，我说你走了。”林北回了个“好”，把中控屏切回系统地图。第三个紫箱的标记还在污水处理厂的位置上亮着，紫色光点匀速脉冲，像是某种心跳。

他原本打算明天再去。但十字路口那两拨人不会消失——小日子的幸存者会回去叫人，国人车队的伤员会把消息散出去。商业街紫箱已被拿下的消息，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A-09区。到那时候，还在犹豫的、还在观望的、还在从别处赶来的，都会涌向最后一个紫点。越早去，竞争对手越少。越晚去，越容易被人从背后打黑枪。趁消息还没扩散，趁那些还在舔伤口的车队还没重新集结，先把第三个紫箱摸清楚。这是时间差，和交易图纸一样的逻辑——早一步，便宜三分。

下午两点半，战车驶离商业街，往污水处理厂方向开。污水处理厂在A-09区西北角，离商业街大约八公里。这片区域已经接近A区边界，再往北就是B区的界碑——需要通行证才能通过的系统关卡。沿途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废弃农舍和倒塌的蔬菜大棚占了大多数，偶尔能看到几辆被遗弃在路边的轿车，车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

路况比废车场方向更差。主干道有一段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整个拱了起来，柏油路面碎成不规则的龟壳状，缝隙里露出干裂的泥土。林北放慢车速，战车的越野悬挂把大部分颠簸过滤掉，但方向盘仍然震得手心发麻。

三点十分，污水处理厂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扇铁栅栏门半开着，门上的红漆警示牌锈得只剩“危险”两个字还能辨认。厂区内十几座圆柱形沉淀池和方形曝气池整齐排列，连接它们的是蛛网般的铁质栈道和管道走廊。池子里的水早就干了，露出龟裂的池底淤泥。林北扫了一眼中控屏——系统地图上，污水处理厂区域被叠加了一个淡黄色的警告标识，标注着“化学污染残留·皮肤接触有害”。也就是说，这片厂区的地表和建筑物表面可能残留着系统生成的工业化学品，直接接触会有风险。他关上车窗，战车的环境防护系统自动切换到内循环模式。

他把战车停在厂区入口的保安室旁边，没有开进去。厂区内部通道太窄，沉淀池之间的栈道只能容一辆轿车通过，战车进去会失去机动性。在这种地形里，腿比轮子可靠。

下车前他整理了一遍装备。MK23消音手枪插进腋下枪套，M870挂在肩上，弹药袋里十二发霰弹压满——其中两发是昨天凌晨补给箱刷新补充的。CAR-15卡宾枪背在身后，4倍镜已经校准，两个弹匣六十发5.56mm压在战术背心两侧。CAR-15的枪管比标准步枪短一截，折叠枪托展开后全长也不到八十厘米，在狭窄的管道走廊里转身时不会被枪管卡住。这把枪是在拆解车间蓝箱里开的，不是紫箱。他一直管它叫AR15，因为刚拿到时没仔细看铭文。后来擦枪的时候才发现机匣上刻的是CAR-15，短管卡宾型，有效射程比标准步枪近一些，但更适合在建筑内部和栈道这种逼仄空间里使用。飓风SEZ-1裹着旧衣服留在后备箱最底层，今天不打算用。那发贴脸炮留给更值得的场合，比如沙虫，比如比沙虫更麻烦的东西。他又从急救包里翻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不是防弹，是防化学残留。

徒步进入厂区。紫点的坐标标记在厂区中心位置——不是某一栋建筑，而是一组管道和栈道交汇的中心平台，悬在三个沉淀池之间。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至少两百米的栈道，两侧都是干涸池底，落差七八米。林北沿着栈道边缘走，每走十几米就停下来感受脚下的振动反馈。厂区里太安静了。废车场有耗子，商业街有风声，这里什么都没有。系统地图上的污染警告还在闪，地面和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结晶粉末，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栈道走到一半，他发现第一道陷阱。

不是十字路口那种绊雷，是更隐蔽的东西。栈道的铁质格栅板上有一块颜色不对——比周围的锈红色浅了一个色号，像是被人换过。他蹲下来仔细看，那块格栅板的焊点和旁边的不一样，新旧差异肉眼可辨，焊渣没有锈。他用刀尖轻轻戳了一下边缘，格栅板往下塌了半厘米。下面是空的。如果一脚踩上去，整块板会翻转，人直接掉进七八米深的干涸沉淀池，而且池底那层淡黄色结晶粉末积得比栈道上厚得多——摔下去就算没摔死，皮肤大面积接触化学残留也够受的。

林北绕开翻板，继续往前走。第二道陷阱在管道走廊的转角处。一根细钢丝横在膝盖高度，两端固定在管道的法兰螺栓上，钢丝上抹了一层污泥伪装，颜色和锈铁管几乎一模一样。他顺着钢丝找到触发端——一颗固定在管道内侧的燃烧瓶，玻璃瓶身用胶带缠在管壁上，瓶口塞着浸了油的布条，布条另一端连着一个弹簧击发装置。踢断钢丝，弹簧松开，点燃布条，燃烧瓶掉下来碎裂。林北盯着那个燃烧瓶看了两秒——真空纪元没有空气，但系统生成的燃烧武器自带氧化剂，不需要外部氧气也能燃烧。他绕开钢丝，压低重心从管道另一侧通过。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先确认脚下和前方。离中心平台还有五十米，栈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控制室，紫点的信号就在控制室内部。

他推开门。

紫色物资箱安安静静地放在控制室正中央的操作台上，外壳完好，紫光流动正常。屋里没有绊雷，没有翻板，没有燃烧瓶。好像布陷阱的人只防外面，不防里面。或者说陷阱还没布完，人就不在了。

林北撬开箱盖。紫光涌出来，照亮了满是灰尘的控制台。箱子里只有一件东西——不是枪，不是装甲模块，是一张折叠成方块的蓝图，纸质厚实，边缘有烧灼过的痕迹。他把图纸展开，系统面板自动弹出识别信息：

【车载战术烟雾喷射装置·制作图纸（1级）】

【用途：安装于载具外部，启动后向后方及两侧喷射浓密烟雾，持续8秒。烟雾可阻断视线追踪与红外锁定。】

【使用次数：3次（单次充能需消耗1个烟雾剂罐）】

【制作材料：高压气瓶×2、烟雾剂罐×1、电磁阀×3、耐热软管×4。】

【说明：逃跑专用。别用它来逞英雄，英雄不需要烟雾。】

林北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逃跑专用——这个说明词不太像系统的风格，更像是某个设计师偷偷塞进去的私货。但效果他认可。8秒烟雾，阻断视线和红外锁定。在废土上，有时候逃跑比开枪更划算。特别是对付那些车载火力比自己强的对手，或者被多辆车围堵的时候。三个烟雾剂罐就是三次脱身的机会。代价是材料——高压气瓶、电磁阀、耐热软管，这些都是机械类配件，在汽修厂和工业园应该能搜到。烟雾剂罐比较特殊，可能需要开箱或者交易。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脚步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真空里没有声音传播介质。是振动。栈道的铁质格栅板在传导脚步的冲击振动，通过栈道框架传到控制室的金属地板上，再通过他的鞋底传到脚掌。节奏均匀，不止一个人，越来越近。他走到控制室后窗前往外看——三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玩家正沿着栈道往这边走过来。不是军人，制服上没有军衔，左臂都戴着自制的臂章。臂章上印着一个带锯齿边缘的蓝色齿轮图案——这是某个车队的标志。三人手里都有枪——两把CAR-15卡宾枪，和一把725双管霰弹枪。双管霰弹枪的枪管是上下排列的，枪身短，比他的M870更适合在栈道转角处快速出枪，但只有两发弹容量，打完就得掰开装填。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边走边低头翻看。

那个人在翻板陷阱前面蹲下来，检查被林北动过的格栅板。他的嘴在动——在和队友说话，但林北听不到声音，只看到另外两人同时端起CAR-15，枪口指向控制室方向。

林北知道现在没法从栈道原路返回了。他看了一眼控制室的后窗——窗外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通向厂区西侧的围墙缺口。他推开后窗，翻了出去。窗框的锈铁皮在手套边缘刮了一下，他没停。战车停在保安室旁边，离这里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如果能绕过厂区西侧的围墙缺口，可以直接上车。到了车上，主动权就不在这些拿CAR-15的人手里了。

他沿着维修通道快速移动，脚底的振动反馈告诉他身后暂时没人追上来——蓝齿轮的人还在控制室里检查紫箱，可能正在发现箱子已经空了。四百米，他没有跑——跑会制造更强烈的振动，暴露位置。他压低重心匀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维修通道的钢板接缝处。

围墙缺口到了。战车停在保安室旁边，灰色车身在淡黄色粉尘覆盖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干净。林北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挂挡，战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直到开出大门五十米，他才踩下油门，战车加速驶离污水处理厂。

后视镜里，厂区深处的栈道上有人影在晃动——蓝齿轮的人追到控制室后窗，看到他翻窗的位置了。但他们没车，追不上。至少现在追不上。

回到加油站已经是傍晚。林北把战车停在老位置，熄火。他把车载战术烟雾喷射装置的图纸展开，平铺在中控台上，借屏幕蓝光仔细研究材料清单。高压气瓶×2——这东西汽修厂和工业园的废料堆里应该有，实在不行交易收。电磁阀×3——精密机械零件，蓝箱以上物资箱可能出，也可能有玩家开出来不知道有什么用。耐热软管×4——最便宜的，废车场拆车就能搞到。烟雾剂罐×1——关键材料，系统说明里提到可以用“磷基化合物”替代，他隐约记得之前在交易频道看过有人挂“不明化学试剂”，可能就是这个。

他打开交易系统，挂了一条收购信息：

【求购：高压气瓶、电磁阀、耐热软管、磷基化合物或烟雾剂罐】

【报酬：氧结晶或等价子弹，面议。】

【备注：带图私聊，不带图不回。】

挂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污水厂紫箱拿到了烟雾喷射装置图纸，这东西和飓风SEZ-1一样，属于底牌类装备——平时不用，关键时刻保命。蓝齿轮车队三人组发现了他的踪迹，但没追上。他们花半天布下的陷阱被他先一步摸进去了，损失的不只是紫箱，还有时间成本。这笔账，蓝齿轮一定会算。

明天开始，A-09区的紫箱全部告罄。剩下的时间是消化期。装烟雾喷射装置，收集飓风的配件，继续收生活图纸，摸清蓝齿轮的底细。紫箱时代结束了，但车队势力的洗牌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