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夜色渐浓,傅奶奶拉着苏晚絮絮说了半晌家常,句句都在细数傅沉砚这五年来暗中留意她的小事,听得苏晚心绪翻涌,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侧沉默的男人。
傅沉砚安静陪在一旁,没有插嘴,只是时不时侧头看她,目光落得轻,藏着小心翼翼的在意。
眼看天色彻底沉下来,奶奶笑着递过两把钥匙:“你们新婚,今晚就住老宅西侧的主卧,房间早就收拾好了,东西都是按晚晚的喜好布置的。”
苏晚指尖一僵,下意识攥紧包带。她原先以为两人只是名义夫妻,婚后会分开居住,完全没料到要和傅沉砚共处一间卧室,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傅沉砚留意到她的局促,主动开口缓和气氛:“要是你不习惯,我可以睡隔壁客房。”
他嗓音温和,没有半分逼迫,处处都在顾及她的感受。苏晚抬眼看向他,想起那张珍藏五年的便签,心里那点慌乱稍稍平复,轻轻摇头:“不用,听长辈安排就好。”
两人并肩往西侧小楼走,沿路路灯拉长两道交叠的影子。庭院里晚风微凉,傅沉砚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默默替她隔开迎面吹来的冷风。
推开主卧房门的瞬间,苏晚脚步顿住,满眼诧异。
房间整体是柔和的奶油浅色系,飘窗上摆着她喜欢的白玫瑰,梳妆台上放着小众温和的保湿香薰,连床单都是她偏爱许久的柔软棉料,甚至床头柜上还备着缓解痛经的暖贴。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绝非一句“提前打听”就能概括。
苏晚走到飘窗边,指尖轻轻抚过花瓣,轻声开口:“这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傅沉砚站在她身后半步远,保持着得体距离,低声作答:“确定两家要联姻的消息敲定那天,就让人按照你的喜好布置了。”
苏晚心头一颤。原来从联姻这件事敲定开始,他就已经悄悄规划好了和她有关的一切,只有她从头到尾,都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她转身看向他,恰好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了五年的心意,直白得让她无处躲闪。
“五年前我只是随手帮了你一把,你没必要记这么久,更不用为了我布这么大一个局。”苏晚的声音轻,带着一丝茫然。
傅沉砚往前微挪一步,两人距离拉近,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他垂眸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不算布局,是如愿以偿。”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克制着没有触碰,怕唐突了她。
苏晚别开视线,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移话题:“我先去洗澡。”
浴室里提前备好的洗护用品,全是她常用的品牌,连沐浴露都是她偏爱的白茶香。温热的水流淌下来,苏晚靠在瓷砖墙上,脑海里不断回放今日发生的所有事。
民政局门口发抖的指尖、三分糖珍珠奶茶、满桌贴合她口味的饭菜、珍藏五年的便签,还有眼前这间处处贴合她喜好的卧室。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清晰地告诉她,傅沉砚对她的心意,早就远超一场利益联姻。
等她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傅沉砚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两本红色结婚证,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封皮,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冷硬阴鸷。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起身拿起一旁备好的纯棉干发巾,缓步走过来。
“头发不擦干容易头疼,我帮你。”
不等苏晚推辞,他已经轻轻抬手,将干发巾覆在她发丝上,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吸干发间水汽。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耳后皮肤,温度滚烫,苏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
空气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白茶沐浴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缠绕在一起,氛围暧昧又安静。
“以前总听旁人说你性情冷漠,不近人情。”苏晚小声打破沉默,“可今天接触下来,好像所有人都看错你了。”
傅沉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淡,难得卸下周身冰冷:“对外人自然要冷,唯独对你,我舍不得。”
直白的告白撞进耳里,苏晚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傅沉砚立刻收回手,拉开距离,生怕自己逼得太紧让她不适。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把干发巾叠好放在一旁,“床给你睡,我去沙发凑一晚。”
苏晚看着窄小的沙发,再看向宽大柔软的双人床,迟疑着开口:“沙发太小了,会不舒服,床上……够宽,我们各睡一边就好。”
傅沉砚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欢喜,轻轻点头。
两人分躺在大床两侧,中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被褥分得清清楚楚。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苏晚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身侧的傅沉砚同样没有睡意,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今天前男友打电话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不会再来打扰你。如果他后续再有任何纠缠,你直接告诉我。”
苏晚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谢谢你,今天若是没有你,我恐怕还要和他争执许久。”
“护着你,本就是我该做的。”傅沉砚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晚晚,我不会逼你立刻喜欢上我,我们可以慢慢来,你不用因为联姻、不用因为那张便签勉强自己接纳我。”
他不想她的靠近,是出于愧疚或是感激,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心意。
苏晚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心里那道因利益联姻筑起的隔阂,彻底松动。她想起领证时他失控颤抖的指尖,原来那不是不情愿,是得偿所愿的紧张与欢喜。
“我没有勉强。”苏晚声音轻轻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你藏了五年的心意。”
傅沉砚漆黑的眼眸瞬间盛满暖意,他克制着没有靠近,只是安静望着她,轻声应道:“我等多久都愿意。”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床榻中间,隔开两人,却隔不住悄然滋生的情愫。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在无人知晓的五年暗恋铺垫下,正慢慢生出温柔的苗头。
后半夜苏晚睡得浅,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侧人悄悄起身,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珍视又小心翼翼。
她闭着眼不敢动,心底却清晰地明白,这场人人都不看好的联姻,或许从五年前图书馆那场雨天开始,就早已写好了心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