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坐在老宅的藤椅里,手指摩挲着一枚青玉棋子。
窗外的雨绵密得像是永远不会停,把整个杭州都泡成了一碗冷掉的茶。
门被推开了。
黎簇站在门槛外,浑身湿透。
他比两年前离开时长高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变得锋利,眼底那片青黑连雨水都冲不淡。
他没有带伞,也没有行李,只有背上一道蜿蜒的旧疤,隐约从湿透的白衬衫底下透出来,像是刻在皮肤上的地图。
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疲惫也没有愤怒,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终于松弛下来的弦,反而失去了所有音调。
汪家的核心数据全部移交给了王胖子

那个地方……不会再有了

吴邪没有抬头,仍在看那颗棋子。

你做得很好。
我知道

黎簇走进来,靴子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
他停在吴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砖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吴邪,我帮你把这件事做完了

现在你该告诉我,那颗棋子到底是什么

吴邪终于抬起眼。
两年不见,黎簇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沙漠里尖叫着骂他疯子的小鬼了。
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种沉静的东西,像是被迫长大的孩子总会有的那种早熟。
吴邪看得分明,那种沉静底下压着多少东西,恨意、茫然、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你已经猜到了
吴邪把棋子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黎簇。

它就是用来引你入局的那道疤

你背上那道七指图案,是我让汪家埋线刻下的,你从一开始就是饵,也是那根针
黎簇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就松下来。
他伸手拿起那颗棋子,冰凉的玉质贴在他掌心,忽然烫得像一块烙铁。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来问我?
因为我得听你亲口说出来

黎簇把棋子攥进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吴邪,你毁了我一辈子

我高三没毕业,我妈到现在都不敢认我,我背上这道疤这辈子都消不掉

我本来可以在学校里混日子,谈个恋爱,考个二本,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可你不想
黎簇笑了。
那种笑很淡,连嘴角的弧度都算不上明显,可吴邪看得懂。
那是他在沙漠里第一次用匕首割断蛇绳时露出的表情,带着某种认命之后的释然。
是,我不想

你当年选我,不就是因为你知道,我骨子里有和你一样的东西吗?

你赌我会不甘心,赌我会被沙海底下那些东西吸引

赌我会一步一步走进你挖好的坑里,然后有一天发现自己早就爬不出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他和吴邪之间只有一臂之遥,雨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被无限放大。
你赌赢了

黎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颗沾着雨水的棋子。
从头到尾你都赢了

我从汪家总部出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得回来告诉你,我做完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可笑吗?

我恨了你两年,可当我走完你让我走的路,第一个想见的人居然是你

吴邪站起来。他比黎簇高出半个头,垂眼就能看见黎簇后颈上那截露出来的疤痕末端——蜿蜒的、深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鸭梨
他叫了那个很久没叫过的绰号。
黎簇浑身一颤。

你从来都不是棋子
吴邪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黎簇湿透的发顶。

你是唯一一个走完我设的局还能活着站在这里骂我的人

当年我在青铜门外面对三叔的选择时,没有人给我答案

但我给你留了一扇门,你可以走,现在就可以
黎簇抬起头。
他们之间隔着两年的沙漠、地宫、汪家总部的暗道和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但此刻吴邪站在他面前,眼神里那种熟悉的算计终于褪干净了,露出底下很少示人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我走不了了

他把那颗棋子放回桌上,然后伸手攥住了吴邪的衣襟,雨水把吴邪的衬衫也洇湿了一小片。
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然后告诉我你可以走?

吴邪,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吴邪没有躲。
他任由黎簇攥着他的衣服,甚至微微低下头,让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

那就别走了
他说。
雨还在下。
桌上的青玉棋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倒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多年以后,有人问黎簇,你后不后悔当年被吴邪拖下水。
彼时的黎簇正靠着窗台抽烟,闻言笑了笑,把烟灰弹进一只青瓷茶杯里。
后悔

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上他的当

窗外的雨下得像杭州永远晴不了。
吴邪在里间翻旧书,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喊了一声“鸭梨”,嗓音懒洋洋的,像是叫楼下的小猫吃饭。
黎簇把烟掐灭了,站起来往里走。
他背上的疤偶尔还会疼,尤其是在阴雨天。
但那是他自己的地图了,指向一个他心甘情愿走到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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