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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陈皮阿四x黎簇)【下】

盗笔all簇:时空混乱

黎簇在陈皮阿四那里住了五天。

他每天跟着陈皮阿四出门。

有时候是去收账,有时候是去码头搬货,有时候是坐在河边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

陈皮阿四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听不见。

黎簇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两个人像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沉默地挨在一起。

第四天晚上,下了大雨。

雨水从屋顶的瓦缝漏下来,滴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

黎簇躺在地上,听着雨声,没有睡着。

陈皮阿四躺在床上,也没有睡着。

屋子里很暗,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了满屋子的破烂和陈皮阿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黎簇

陈皮阿四

黎簇

黎簇在黑暗中开口。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黎簇

你以后会变得很老

黎簇
黎簇

老到连你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多少岁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黎簇

你会变成一个很可怕的人,比现在可怕一百倍

黎簇

陈皮阿四翻了个身,面朝黎簇的方向。

闪电亮了一下,黎簇看见他的眼睛,灰色的,在那一瞬间像两面镜子,映出了自己的脸。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你呢?

陈皮阿四问。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黎簇想了想。

黎簇

不知道……

黎簇
黎簇

也许会变成一个正常人,也许不会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正常人有什么好?

黎簇

正常人不做噩梦

黎簇

陈皮阿四沉默了一会儿。

雨小了一些,漏水的滴滴答答声变得稀疏了。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我每天做噩梦

陈皮阿四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从我十二岁开始,每天做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习惯了就不怕了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怕的是有一天不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黎簇从地上坐起来,在黑暗中看着床上的那个轮廓。

他想起了一些事——陈皮阿四以后会变成一个疯子,会杀很多人,会变成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每天做噩梦、住在漏雨的矮屋里、对着一只黑鱼剔骨头的男人。

黎簇

陈皮阿四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黎簇

你有想过不干这行吗?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不干这行,去干什么?

黎簇

不知道,种地,打鱼,开个小铺子

黎簇

陈皮阿四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一声叹息。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我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这种命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不是因为干了这行才变成这样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是因为本来就是这种人,才干了这行

黎簇没有说话。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有一股霉味,但他已经不觉得难闻了。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黎簇

黎簇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你什么时候走?

黎簇

快了,手指开始透明了

黎簇

陈皮阿四没有再说话。

雨停了。

屋外的河水在黑暗中静静地流着,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落回去。

第五天的早晨,黎簇的手已经完全透明了。

他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把双手举在眼前,看着阳光从指缝间穿过去。

骨头和血管在透明的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幅画在玻璃上的地图。

陈皮阿四站在他身后,靠着石桩子,抽着烟。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今天走?

黎簇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知道去哪儿吗?

黎簇

回到我来的地方

黎簇

陈皮阿四把烟头弹进河里,火星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水里,嗤的一声灭了。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剔骨刀,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蹲下来,把刀放在黎簇旁边的石阶上。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拿着

黎簇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柄是牛角做的,磨得发亮,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不知道是砍骨头还是砍人留下的。

黎簇

你给我刀干什么?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你不是有一把折叠刀?那把太小了,杀不了人

陈皮阿四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里,灰色的眼睛看着河面。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杀过鱼,杀过狗,杀过人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你带着它,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拿出来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不用拔出来,拔出来你就得见血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你就给他们看这把刀,让他们知道,这把刀的主人欠你一条命

而他,会努力让他这条命,显得更珍贵。

于是,在未来的某天,陈皮阿四一人杀穿了九门原来的四爷……

黎簇把剔骨刀拿起来。

刀比他预想的沉,刀柄上还带着陈皮阿四手掌的温度。

黎簇

你欠我一条命?

黎簇
黎簇

你什么时候欠的?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昨晚

陈皮阿四转过身,看着黎簇。

晨光落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把那道旧疤照得很亮。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昨晚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比我跟任何人说的都多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你不杀我,就是欠你一条命

黎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变透明了,阳光穿过他的皮肤,在石阶上投下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黎簇

陈皮阿四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黎簇

你以后见到二月红,帮我带句话

黎簇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什么话?

黎簇

就说——

黎簇

黎簇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

黎簇

就说他的戏,我听过……很好听

黎簇

陈皮阿四没有问你怎么会听过二月红的戏。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根还没抽完的烟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叼在嘴里。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带到了

黎簇的身体开始碎了。

这一次碎得很快,从手指尖到手肘,从脚趾到膝盖,像沙子做的雕像被风吹散。

他的视线越来越低,最后只能看见陈皮阿四的鞋——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着鱼鳞和泥巴。

最后一片光碎掉的时候,他听见陈皮阿四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那条河听的。

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

以后别来了……来了我也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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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在二〇二几年的北京醒来,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

刀是实的,凉的,刀刃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他把刀翻过来,刀柄的牛角上刻着两个很小的字——不是“陈皮”,是“四儿”。

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刻的,又像是一个从来不写字的成年人,用握刀的手握着刻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黎簇把刀收好,放在枕头底下。

他后来再也没有用过那把刀。

但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摸一下刀柄上那两个字。

不是因为怕做噩梦。

是因为他知道了,那个每天做噩梦的人,在一个漏雨的矮屋里,在一个从未来掉进来的陌生人面前,说出了这辈子最多的心里话。

然后在他消失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别来了”。

不是不想见。

是怕见了,就舍不得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