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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城:温软

长久的死寂,终于在日复一日、毫无间断的温柔迁就里,悄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温软的身体一点点彻底痊愈。

那场四十一度高热透支的生机,被于永义寸步不离的照料、三餐细致的调养、昼夜安稳的陪伴,慢慢养了回来。

她脸色重新有了浅浅的血色,眼底不再是濒死的麻木空洞,四肢也恢复了力气。

随之改变的,还有她所有极端封闭的姿态。

她不再死死封闭自己、不再一字不发、不再刻意用沉默惩罚两人、不再永远蜷缩床边、背对他整夜僵硬。

她开始正常说话、正常回应、正常共处。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阳台,暖得温柔。

于永义眼底泛红、字字泣血的乞求落定在空气里。

他以为换来的依旧会是她长久的沉默、轻飘飘的无所谓、客气到疏离的道谢。

可这一次,温软没有移开目光。

她抬眸,静静看着他隐忍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低入尘埃的卑微,神色平和、清淡、安稳,没有波澜,没有动容,却终于不再逃避。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浅柔软,是大病初愈后彻底缓过来的通透,不再沙哑干涩:

“于永义,我没有在无视你。”

于永义浑身一僵。

心口骤然一颤,所有酸涩、所有委屈、所有积压数月的空落,瞬间猛地翻涌上来。

太久了。

太久没有好好听她和自己说一句完整的话。

太久没有她主动的回应、没有她平视的目光。

他怔怔看着她,眼底的红还未褪去,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软软?”

温软淡淡望着他,语速平缓,坦然、清醒、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之前不说话,不是跟你赌气。”

“是那时候我心里太累、太堵、太熬得慌。”

“我一边欠着顾深的恩情,一边被困在你这里,一边看着你从极致温柔变成极致冷漠。”

“我那时候,没有力气开口,也没有力气回应任何人。”

“我只能忍。”

于永义喉间发紧,指尖微微发抖,定定看着她:“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那段时间彻底冷着你,是我亲手逼你闭上嘴、关上心。”

温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淡,不带怨、不带恨,只是陈述事实:

“都过去了。”

“我病好了,人也缓过来了。”

“以后我会好好跟你说话,会回应你,不会再一直沉默。”

“也不会再刻意背对你、刻意和你划清界限。”

她的和解,平静得近乎残忍。

不是原谅爱意,是彻底放下纠葛。

不再恨他的偏执围剿,不再怨他拆散自己和顾深,不再气他后来的冷漠疏离。

爱恨、纠葛、委屈、煎熬,全数翻篇。

只剩下平和的相处,礼貌的安稳,坦荡的共处。

于永义怔怔看着她,心口又酸又疼,又生出一丝迟来的、小心翼翼的希冀:“那你……是不是不那么排斥我了?”

温软坦然颔首,不欺瞒、不敷衍:

“嗯。”

“我不排斥你。”

“你这段时间怎么对我的,我都知道。”

“你改了,你在好好弥补,我看得见。”

于永义眼底瞬间涌上湿热,积压大半年的窒息与落空,仿佛终于透出一口气。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恨他。

是她彻底无视他、彻底不看他、彻底把他当成透明人。

而现在,她愿意看他、愿意理他、愿意和他好好对话。

可下一秒,温软平静补了一句,温柔地、轻飘飘、彻底斩断他所有多余的奢望:

“但于永义。”

“我能和你好好相处。”

“能说话、能共处、能过日子。”

“可我没办法,再对你动心,再对你有情绪。”

“不爱、不怨、不纠缠、不执念。”

“仅此而已。”

一句话,温柔诛心。

给了他相处的资格,却永远封死了爱情的可能。

于永义眼底那点刚刚亮起的光,轻轻晃了晃,缓缓暗下去。

他懂了。

冰山松了,不是回暖。

是彻底消融、彻底看淡、彻底无心。

——

从这天起,两人的同居生活,彻底变了模样。

温软彻底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

晨起,她会主动和他说话。

他端来早餐,她会轻声道谢,也会主动开口聊两句日常:

“今天粥很香。”

“阳光很好。”

“不用一直守着我,你可以去处理工作。”

简洁、平和、自然。

不再死寂、不再麻木、不再僵硬客套。

他找她聊天、分享琐事、询问心情,她都会一一回应。

会点头、会摇头、会轻声答话、偶尔还会浅浅应声附和。

别墅终于有了人声,有了烟火气,不再是终日死寂的冰窖。

于永义日日雀跃,日日珍惜。

哪怕知道她无爱,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她肯理他、肯看他、肯和他好好过日子,他就满足。

最大的改变,是深夜。

是那个折磨两人数月的睡姿隔阂,彻底消失。

夜里关灯,温软不再蜷缩床边、不再死死背对他、不再僵硬紧绷一夜。

她会坦然地平躺。

身子放松、舒展、安稳地躺在被褥里,脊背平直,四肢松弛。

她不再刻意避开他的领域,不再无声划清楚河汉界。

整个人坦荡、安稳、平静。

有时累了,她会侧躺,偶尔朝向他这一边。

没有抗拒、没有疏离、没有防备。

咫尺之间,呼吸相闻,温度相近。

于永义每每看着,都心口发酸,又无比庆幸。

他再也不敢主动抱她、不敢贪恋触碰、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只敢安安静静躺在身侧,陪着她,守着她。

夜里偶尔翻身靠近,两人手臂无意相触。

温软也不会躲闪、不会僵硬、不会避开。

她坦然接受这份亲密距离,像接受一个朝夕相伴、安稳靠谱的家人。

一晚,深夜静谧。

屋内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于永义久久未眠,侧头看着身旁平躺着的女孩。

月光透过纱帘落下来,轻轻铺在她恬静安然的侧脸。

她睡得安稳、舒展、踏实。

是住进这栋别墅以来,从未有过的松弛。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软软,你现在……是不是不难受了?”

黑暗里,温软没有睁眼,却轻轻“嗯”了一声。

软糯、清淡、真实。

于永义心口一暖,又轻轻问:

“你现在躺着,会不会觉得别扭、不自在?”

温静几秒,她淡淡回:

“不会。”

“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陪伴。

习惯了他的温柔。

习惯了这间屋子的安稳。

习惯了和他朝夕共处。

只是——习惯从来不是心动,安稳从来不是偏爱。

于永义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眼底盛满无人看见的深情与落寞,轻声呢喃:

“真好。”

“能听见你说话,能好好陪着你。”

“哪怕……只是这样。”

温软没有再接话。

安然平躺,呼吸均匀,浅浅睡去。

她放下了所有执念、所有亏欠、所有煎熬。

顾深是她这辈子永远亏欠、永远感念、永远放在心底的纯白月光。

而于永义,是她余生安稳共处、平淡相伴、无爱无憎的日常。

往后岁月。

她会说话,会回应,会共处,会坦然陪他朝夕。

不再冰封,不再死寂,不再拉扯,不再逃离。

却也——

永无真心,永无热烈,永无回头的爱意。

他赢了朝夕相伴。

终生只得平淡相处,无心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