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还在无声蔓延。
短短几日,顾深公司的局势肉眼可见地下滑。
老牌合作尽数撤资、圈内资本集体观望、高端圈层彻底将他隔绝在外。从前顺风顺水的事业版图,如今处处受限、步步维艰。
助理每天拿着报表急得焦头烂额,一次次请示对策。
“顾总,再持续亏损,团队核心人员可能会被动摇,同行也在趁机抢我们的资源!”
“目前所有上层通道全部被封,我们连补救的门路都找不到!”
顾深看着满屏的负面数据,神色依旧平和。
他冷静安排止损、稳住团队、调整业务结构,有条不紊地处理所有烂局,眼底唯一的顾虑,从来不是事业折损,而是家里那个越来越沉默的小姑娘。
他不怕自己输,他只怕温软困在愧疚里,熬坏自己。
夜幕降临,顾深依旧准时回家。
玄关暖灯亮起,屋里安静得过分。
以往他推门而入,温软总会第一时间迎上来,接外套、递温水、笑着和他说话。
可今天,她只是静静坐在沙发角落,背对着客厅,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一动不动。
身形单薄、安静疏离,像一触就碎的影子。
顾深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外套,声音温柔得一如既往:“怎么不开电视?在发呆吗?”
温软缓缓回头,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黯淡。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很哑:“嗯,在想事情。”
顾深俯身,温柔平视她,指尖习惯性想去揉她的头发,却在靠近的瞬间,看见她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的动作。
动作很淡、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出。
却精准刺中了两人之间那道早已深种的隔阂。
顾深指尖微顿,没有尴尬、没有失落、更没有半分不悦,只是缓缓收回手,温柔轻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温软垂着眼,不敢看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喉咙微微发紧。
她不敢再接受他半分亲近。
她不配。
这些天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上轻描淡写一句“商圈常态”,可他越来越沉的眼底、越来越多加班的夜晚、越来越频繁的电话对接、越来越疲惫的眉眼,骗不了人。
于永义的围剿从未停止。
他在一点点啃碎顾深半生的心血。
只为逼她动摇,逼她后悔,逼她回头。
而顾深,从头到尾,默默扛下所有坍塌,把所有风雨隔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连一句委屈、一句抱怨、一丝情绪垃圾都不肯留给她。
越是这样,温软越煎熬。
她轻声开口,字字轻缓,却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顾深哥,我最近想了很多。”
顾深静静看着她,耐心等待,温柔包容:“你说,我听着。”
“我好像……真的不适合待在你身边。”
这句话落下,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顾深眸色轻轻一动,依旧没有半点怒意,没有半分逼问,只是温柔蹙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温软抬眼,眼眶微红,强忍着翻涌的酸涩,尽量让语气平静:
“自从我来这里,你的事业接连受挫、资源断裂、人脉封杀,所有原本不属于你的麻烦,全部找上了你。”
“你可以轻轻松松、前程坦荡、风生水起,可因为我,你步步受限、处处折损。”
“你可以不说、可以瞒着我、可以独自扛着,可我不能假装看不见。”
顾深立刻轻声打断她,语气温柔又坚定,字字恳切:
“软软,这不是你的错。”
“商场博弈、圈层打压、私人恩怨,都是成年人世界的纷争,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选择照顾你、护着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抉择,我从未后悔,也从未觉得是负担。”
“事业起落是常态,我有能力翻盘,有能力扛压,你不必给自己套上枷锁。”
他依旧在安抚、在开解、在替她免责。
温柔、耐心、包容,一丝没变。
可温软的心,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疏离。
“可源头是我。”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崩溃:
“如果不是我当初拒绝他、坚定选择你,他不会针对你。”
“所有风波,所有损耗,所有你现在承受的打压,根源全都是我。”
“顾深哥,你太好了。”
“你好到让我越来越愧疚,好到让我每一天待在你身边,都觉得自己在拖累你、消耗你、毁掉你。”
“你给我的安稳,是拿你的前程换来的。”
“这份安稳太重了,我受不起,也不敢要。”
顾深看着她眼底决绝的疏离,心底微疼,却依旧没有一丝生气,只是放软了所有语气,轻声哄她:
“傻姑娘,感情从来不是拖累,不是消耗,不是等价交换。”
“我护着我喜欢的人,不是牺牲,是心甘情愿。”
“我不需要你愧疚,不需要你自责,我只需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安心、开心,就够了。”
“别逼自己和我拉开距离,好不好?”
他温柔示弱,温柔挽留,没有半分强势,没有半分逼迫。
可温软的心防,早已彻底封死。
她轻轻避开他所有温柔的目光,克制住眼底的湿意,一字一句轻声道:
“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再心安理得靠着你、依赖你、被你照顾。”
“你越温柔,我越煎熬。”
从这天起,温软开始彻底自我疏离。
她不再等着他回家,不再主动和他说话,不再撒娇依赖,不再让他照顾起居。
他做饭,她安静吃完,不多说一字;
他递水递零食,她礼貌道谢,轻轻避开;
他想陪她聊天散心,她只低头沉默,委婉推脱;
他夜里坐在客厅陪她,她便躲回房间,关上房门。
没有争吵,没有翻脸,没有冷战对立。
只是她亲手,一点点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亲密与温柔。
她把自己活成了这间房子里最陌生的人。
顾深全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恼怒、没有半点烦躁、没有半点被辜负的怨气。
他只是默默顺着她的节奏,不逼她、不缠她、不扰她。
她疏离,他便温柔退后;
她沉默,他便安静陪伴;
她封闭,他便默默守护。
他依旧每天准时回家,依旧备好她爱吃的东西,依旧处理好所有风波不让她沾染,依旧温柔如初、坦荡如初。
他用最温柔的包容,接住了她所有的自我内耗、自我封闭、自我逃离。
可温柔填不了心隙,包容消不掉亏欠。
两人同住一屋、朝夕相对,却早已温柔隔山海,咫尺如天涯。
——
楼下黑色轿车里。
实时画面清晰记录着楼上所有的疏离与沉默。
小武看着屏幕里温柔退让、毫无戾气的顾深,又看着日渐封闭、刻意远离的温软,低声叹道:
“老大,温软小姐真的开始疏远顾先生了。”
于永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唇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凉薄至极的笃定。
“我知道。”
“顾深越无条件包容,她越无法自处。”
“他给的温柔越完美,她欠的债越沉重。”
小武小声道:“可顾先生从来没有怪过她半分,一直在拼命稳住局势、拼命翻盘。”
“没用的。”
于永义缓缓睁眼,眼底偏执深沉,字字诛心:
“事业可以翻盘,人脉可以重建,亏损可以弥补。”
“可人心的亏欠,永远清零不了。”
“我不逼她离开顾深。”
“我只让她自己待不下去。”
“她想要无愧无欠的安稳。”
“我就让她在顾深最无瑕的温柔里,日日愧疚、夜夜煎熬、步步逃离。”
“顾深赢得了所有风波,赢不了人心的自我审判。”
“他能扛住全世界的打压,扛不住温软日渐疏离的心。”
夜色深沉。
楼上一室温柔,两两无言,隔阂深种。
楼下暗夜围剿,步步为营,永不停止。
最虐的修罗场,从来不是爱恨厮杀。
是他倾尽所有护她安稳、温柔不减,她满心亏欠步步后退、寸寸远离,两人明明心意未负,却早已再也回不到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