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库帕的夜色,永远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浮躁与浑浊。霓虹碎光泼在潮湿的街道上,混着晚风里的烟酒气,是这座鱼龙混杂的城市最常态的模样。
温软今年刚满二十,土生土长的兰库帕本地人。
本该坐在教室读书的年纪,她早早被原生家庭拖入了泥泞深渊。父亲嗜赌成性,常年累月欠下一堆烂账,债主隔三差五上门讨要;母亲缠绵病榻,常年离不开汤药,药钱像填不满的窟窿,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早早辍学,街头发传单、餐厅洗碗、工地零活,但凡能糊口的底层零工,她全部做了个遍。可兰库帕底层薪资微薄,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家里的窟窿。
走投无路之下,她咬着牙,走进了七星社旗下的这家高端酒吧,做起了陪酒服务生。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二天。
昨夜是她人生第一次踏足这样鱼龙混杂的声色场所,第一次坐在陌生客人身侧,浑身局促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万幸昨夜的客人性情温和,没有刁难,全程只让她倒酒、递纸巾、摆放酒具,简单机械的活计,让她堪堪熬过了心惊胆战的第一晚,也算稍稍松了口气。
晨起收拾妥当,她按照酒吧的规矩换上工装。
一身短款黑色露腰短裙,衬得腰身纤细单薄,是青涩未脱的骨架,撑不起这身刻意妩媚的衣裳。她对着镜子,笨拙地描了浅淡的妆容,遮住眼底熬出来的疲惫,乌黑的长发松散披在肩头,遮住了脖颈纤细的线条,也藏住了满脸的不安与窘迫。
休息室里挤满了妆容艳丽、举止熟稔的姑娘,谈笑自如、游刃有余,只有温软坐在角落,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浑身透着格格不入的青涩与生涩。
她还没学会这里的圆滑,没学会逢迎的笑意,更没学会在陌生人面前故作妩媚。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经理快步走进来,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谨慎恭敬,嗓音压低:“都收拾好,出来接客。今晚大人物过来应酬,七星社的于永义于老大,带合作商过来谈事,都机灵点,好好伺候。”
一句话落下,休息室瞬间安静半分。
七星社于永义。
整个兰库帕无人不知的名字。杀伐果断、气场慑人,是站在这片灰色地带顶端的男人,是所有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姑娘们瞬间整理仪容,眼底藏着雀跃与讨好,纷纷起身等候。
温软的心骤然一沉,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紧张瞬间翻涌上来。她跟随着人群走出去,乖乖站成一排,脑袋死死垂着,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
她不懂争抢,不会主动攀附,只能局促地低着头,任由上方的人挑选,像一件任人取舍的物件,卑微又无助。
灯光奢靡晃眼,耳畔是低沉沉稳的交谈声,男人的气场压迫感极强,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片刻后,经理快步走到她身侧,恭敬地抬手示意:“这位,您看还合适。”
温软攥着裙摆,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经理走到卡座旁,小心翼翼落座。
全程不敢抬头,眼底一片慌乱。
直到坐稳片刻,她才敢借着昏暗的灯光,借着微弱的余光,悄悄抬眼一瞥。
视线撞进男人深邃冷冽的眼眸里。
硬朗凌厉的眉眼,随性慵懒的坐姿,一身矜贵冷肃的气场,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真的是于永义。
七星社的部长,于永义。
心脏猛地一缩,温软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呼吸骤然停滞。
她连忙收回目光,手忙脚乱拿起桌上的酒瓶和酒杯,想要学着昨夜的模样倒酒。
可过于紧张的情绪彻底掌控了四肢,纤细的手腕控制不住的发抖,指尖发颤,瓶身微微晃动,酒水晃出杯沿,溅在了光滑的桌面。
动作生疏、笨拙,破绽百出。
全程尽收眼底的于永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姑娘,太嫩了。
嫩得过分,也笨得过分。
不是刻意装纯,是实打实的生涩懵懂。
她不敢看人,不敢搭话,全程低着头,拘谨得不像话。倒酒的动作是生硬模仿的,抬手、倾瓶、收势,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的照搬。
她在偷偷看着卡座里其他陪酒的姑娘,看着她们熟稔讨好、笑语盈盈的模样,一点点笨拙模仿,学着她们的姿态,学着她们逢迎的样子,想要讨好他,想要做好这份差事。
笨拙、拘谨、小心翼翼。
讨好都讨得毫无章法。
于永义靠在柔软的卡座里,指尖搭在膝头,眸光沉沉落在她单薄局促的身影上。
见惯了声色场上的八面玲珑、刻意逢迎、虚情假意,这般干净又笨拙、慌慌张张想要谋生的软嫩模样,倒是稀奇。
青涩易碎,胆小温顺,像一株长在泥泞里、拼命想要扎根活下去的软草,笨拙又倔强。
温软丝毫不敢察觉他的目光,只顾着慌乱擦拭桌面的酒渍,头皮紧绷,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出错,千万别被赶出去,她不能丢这份工作,家里还等着她的钱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