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轻涩

入秋后的大理天朗气清，风里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凉意，整座小城都浸在安逸舒缓的氛围里。近来二人日日相守相伴，日子过得平淡又甜蜜，往日横亘在心间的隔阂早已尽数消散，只是偶尔触碰到心底深处的旧痕，依旧会漫开一丝浅浅淡淡的酸涩，融在浓情蜜意里，温柔又怅然。

苏砚珩自己都险些忘了，转眼便到了他的生辰之日。

从前年年岁岁的生辰，境遇截然不同，心境更是天差地别。年少时家境贫寒，家中琐事缠身，父母欠下的外债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他素来懂事内敛，从来不敢奢求什么生辰礼物，更不敢盼着有人精心为自己庆贺，大多时候都是悄无声息匆匆度过，一碗热乎的清汤面，便算是过完了整年唯一值得期许的日子。

后来与裴烬言相识相恋，最初那段情意炽热的时光里，裴烬言也曾倾尽心思为他置办热闹盛大的生辰宴，将世间精致好物尽数送到他面前，把他宠成被众人簇拥的宝贝。可那段美好时光太过短暂，没过多久误会丛生，争吵冷战接踵而至，往后数年的生辰，全都过得清冷孤寂，满是心酸落寞。

有过隔着遥遥距离遥遥相望的思念，有过深陷冷战互不搭理的冷漠，有过独自蜷缩在房间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孤身一人熬过生辰长夜的无助。那些无人陪伴、满心寒凉的生辰记忆，早已悄悄刻进心底深处，成了轻易不敢触碰的柔软心事。

也正因如此，久而久之，苏砚珩渐渐看淡了生辰，不再抱有任何期许，只想着平平淡淡安稳度过便足矣，从不敢奢望还能有人认认真真、满心热忱地陪着自己好好过一次生日。

他本打算如同往常一般，悄无声息掀过这一日，平日里该如何度日便如何度日，不必特意铺张，不必刻意庆祝，安安静静陪着身边人闲坐散心，便是最好的光景。

可裴烬言却将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底，从未有过半分遗忘。

早在数日之前，他便悄悄默默筹备好了一切，没有声张喧闹，没有大办宴席，知晓自家Omega性子素来喜静不喜张扬，便按着他最喜欢的恬淡方式，一点点布置妥当，只想给他一场温柔又走心的生辰惊喜，弥补往后这些年所有缺席的陪伴与亏欠。

天刚蒙蒙亮，裴烬言便早早起身，轻手轻脚避开还在熟睡的苏砚珩，独自忙碌起来。卧室里少年睡得安稳香甜，周身浅杏色的信息素平和舒展，没有半分焦躁不安，连日来被悉心照料调养，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心绪也愈发安稳平和。

只是熟睡之时，眉眼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浅落寞，那是从前常年孤单度日，独自熬过无数清冷日子留下的细微印记，纵使如今万般安稳，也难以一朝一夕彻底抹去。

裴烬言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底泛起浓浓的柔软与酸涩。他清楚知晓过往这些年，自己缺席了对方太多重要的时刻，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本该相伴相守的生辰，让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的人，独自一人咽下所有孤单与委屈，每每想起，满心皆是愧疚自责。

这一次，他只想倾尽所有温柔，把从前所有缺席的温暖，全都一点点弥补回来。

他先是走进厨房，亲手揉面擀面，耐心细致地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卧上圆润鲜嫩的溏心蛋，撒上少许清甜葱花，汤色温润鲜香，是最朴实也最暖心的生辰吃食。年少清贫时苏砚珩最期盼的便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如今日子安稳富足，裴烬言依旧记得这份藏在岁月里的小念想。

备好暖心早餐，他又悄悄整理出小院一隅，摆放上素雅干净的白色雏菊与清甜小雏菊，皆是苏砚珩平日里最喜爱的清淡花卉，没有艳丽浮夸的装饰，处处透着恬淡温柔。除此之外，他还精心挑选了一枚贴合苏砚珩腺体气息的温润安抚吊坠，质地细腻柔和，能够稳稳舒缓Omega情绪，平日里贴身佩戴，可抚平心绪起伏，护住腺体安稳。

一切悄然筹备妥当，天色已然彻底大亮，屋内暖意融融。

苏砚珩悠悠转醒，睁开朦胧惺忪的眼眸，身旁早已没了温热的怀抱，身边位置微微发凉，一时间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细微的空落，过往独自醒来、身旁空无一人的记忆瞬间闪过心头，淡淡的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只是这份落寞仅仅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满室熟悉温润的雪松气息抚平。

他缓缓坐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浑身依旧轻松舒适，没有半点不适，披好衣衫缓步走出卧室，刚踏入院落，便一眼看见了精心布置好的温柔景致，鼻尖率先萦绕起长寿面浓郁暖心的香气。

裴烬言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眼底瞬间漾开满含宠溺的温柔笑意，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牵住他微凉的手，语气温柔缱绻，满是郑重：“生辰快乐，我的砚珩。”

简简单单一句祝福，落在苏砚珩耳中，瞬间让他整个人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里悄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自己都险些忘却的日子，却被对方牢牢铭记在心，还这般用心筹备好一切，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喜，撞得他心底又暖又软，诸多复杂情绪一同涌上心头。

“你还记得……”苏砚珩声音微微轻颤，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动容，长这么大，真心实意认认真真陪着他过生辰的人寥寥无几，眼前之人是如今唯一满心满眼将他放在心上的存在。

“你的所有日子，我从来都不会忘。”裴烬言轻轻抬手，温柔拂去他额前散落的碎发，目光深情又认真，“从前的每一次生辰，是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独自受了孤单冷清，往后往后，你的每一岁春秋，每一个生辰，我都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旁，再也不会缺席分毫。”

话语真挚厚重，藏着数不尽的亏欠与弥补之心。

苏砚珩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暖意与浅浅的酸涩交织缠绕，一时之间心绪翻涌难以平静。他想起从前那些独自度过的生辰，夜色清冷，四下寂静，没有祝福，没有陪伴，满心皆是落寞孤寂，对比如今身边有人满心偏爱、细心呵护的光景，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熬过来的清冷岁月终究真实存在过，即便如今早已苦尽甘来，想起过往依旧会忍不住心头轻涩，这便是藏在甜蜜之下，挥之不去的淡淡怅然。

裴烬言清楚他心底所想，轻轻将人揽入怀中，醇厚温和的Alpha信息素缓缓轻柔散开，细细包裹安抚着他略显起伏的情绪，低声温柔安抚：“都过去了，往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相拥温存片刻，二人一同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还冒着温热白雾，鲜香诱人。裴烬言拿起筷子，细心将面条挑匀，把鲜嫩的溏心蛋夹到他碗中，一举一动细致入微，将所有偏爱都融进细碎小事里。

“快吃吧，趁热吃，讨一个岁岁平安，长长久久的好寓意。”

苏砚珩顺从地低头小口吃着面条，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点点熨帖着心底所有的微凉情绪。面条朴实无华，却比世间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暖心暖胃，口中滋味清甜温润，心底更是被满满的幸福填满。

进食之间，裴烬言静静坐在一旁温柔注视着他，时不时轻声叮嘱他慢些进食，眉眼间的宠溺几乎快要溢出来。

吃完暖心长寿面，裴烬言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生辰礼物，那枚贴合Omega气息的温润吊坠静静躺在精致礼盒之中，质地细腻，触感温润。

“知道你不喜太过贵重张扬的东西，特意为你选了这个。”裴烬言轻轻取出吊坠，小心翼翼抬手，温柔细心地为他佩戴在颈间，指尖不经意擦过细腻的肌肤，惹得苏砚珩耳尖微微泛红，“它能贴合你的信息素，平日里心绪低落、腺体稍有不适之时，都能稳稳安抚你，护你安稳无忧。”

这份礼物算不上奢华昂贵，却完完全全贴合苏砚珩的心意，更是实打实处处为他的身体与情绪着想，比起浮华首饰，更让人心动暖心。

苏砚珩抬手轻轻摩挲着颈间温润的吊坠，心底满是欢喜与感动，轻声软语道谢：“我很喜欢，谢谢你。”

“只要你喜欢便好。”裴烬言低笑出声，满心皆是满足。

白日里二人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携手漫步洱海边散心，微风拂面，景色悠然。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温柔缱绻，两种相融无间的信息素肆意缠绵，甜意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一路上不少路人看出二人亲密般配的模样，纷纷投来善意艳羡的目光，苏砚珩依偎在裴烬言身侧，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内心安稳又幸福。只是偶尔行至僻静无人之处，想起从前孤身一人在此处暗自神伤、独自熬过生辰的模样，心底依旧会掠过一丝浅浅的酸涩。

受过的孤单无法彻底抹去，吃过的清冷难以全然释怀，这份轻浅的酸涩，成了甜蜜生辰里独有的印记。

裴烬言总能敏锐捕捉到他一瞬间低落的情绪，每一次都及时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用最安稳的怀抱与最温柔的气息抚平他心底转瞬即逝的怅然，从不催促他彻底遗忘过往，只默默陪着他一点点释怀所有过往心酸。

夕阳西沉，暮色浸染整座小城，一日时光悄然流逝，迎来了生辰最温柔静谧的夜晚。

民宿小院里点亮了柔和暖黄的灯火，没有喧闹的歌声，没有繁杂的宾客，只有二人独处的安静温馨。裴烬言简单准备了几样清淡适口的小菜，搭配清甜果酒，简简单单围坐在一起，便是最温馨的生辰晚宴。

夜色温柔，晚风轻缓，席间二人轻声闲谈，说着岁岁年年的期许，聊着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常。

裴烬言端起手边清甜的果酒，目光灼灼望向身侧之人，语气郑重又深情：“我爱你。”

苏砚珩望着眼前满眼皆是自己的爱人，心底所有的轻涩怅然尽数被浓情暖意覆盖，他轻轻点头，眼底漾满温柔笑意，轻声回应：“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