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临市深秋的夜风浸着凉意,卷着街巷里的烟火气四散开来,家常菜馆内的喧闹渐渐淡去,唯独裴烬言周身翻涌的顶级Alpha强势信息素,压抑得近乎滞涩。
他是天生气场极强的顶级Alpha,自年少分化以来,清冷凛冽的雪松信息素便沉稳慑人,时隔七年步入成年,这份气息愈发厚重霸道,平日里他向来克制收敛,从不会肆意外放惊扰旁人,可方才亲眼望见苏砚珩那副落魄躲闪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情绪彻底打乱了他所有克制。
胸腔里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悔恨交织缠绕,让他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溢散开来,沉沉笼罩在周身,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痛楚。
卡座里其余几人皆是早已定型的成熟Alpha与温和Omega,皆是出身优渥,七年安稳顺遂的生活让他们气息平和安稳,面对裴烬言此刻失控压抑的信息素,几人皆是满心了然,无人出言打扰。
坐在裴烬言身侧的温知予是出身名门的知性Beta,毫无信息素感知能力,自然察觉不到这份暗流涌动,见他久久沉默失神,便十分识趣地轻声道别,率先转身离开了餐馆,自始至终两人只有世交之交,无半分逾界亲近,可这一幕落在满心敏感的苏砚珩眼中,却成了最刺眼的相守温存。
待到无关之人尽数离去,包厢内只剩下年少一同长大的几人,压抑的气氛彻底弥漫开来。
季屿川是温润内敛的次级Alpha,气息柔和如清风,他轻轻放缓语调,看着失魂落魄的裴烬言,低声劝慰:“方才他躲得那样急切,分明是彻底误会了,再加上自身处境艰难,骨子里的怯懦敏感尽数被放大,如今怕是早已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几人年少同在锦华私立贵族中学就读,早早便清楚两人的身份与心意。
裴烬言是万众瞩目的顶级Alpha,生来权势家境样样顶尖,信息素强悍慑人,是校园里无数Omega暗自倾慕的存在;而苏砚珩是体弱温顺的弱质Omega,体质偏弱,易感期向来难熬,从前在学校里便一直怯生生跟在裴烬言身后,全然依赖着对方独有的雪松信息素安抚心绪。
那时的少年岁月何其安稳纯粹,裴烬言总会在苏砚珩情绪不安、易感期难受之时,悄悄释放温和的雪松信息素将他圈护在怀里,替他隔绝外界所有恶意与纷扰,把所有偏爱与庇护尽数给了这只温顺软糯的小Omega。
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早已注定相守一生,却不料七年前一场强行拆散,硬生生将一对心意相通的人拆分两地,从此天各一方。
七年岁月流转,众人早已褪去少年青涩,彻底长成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裴烬言接管庞大家族产业,顶级Alpha的气势愈发沉稳冷冽,身居青临市顶层圈子,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优质Omega,家族更是无数次安排家世匹配的Omega与他相处联姻,全都被他尽数冷漠回绝。
整整七年,他的易感期独自硬熬,从不让任何异类气息靠近自己分毫,偌大的半山六千八百万法式别墅空旷冷清,夜夜只有他一人独自度过难熬的生理周期,满心满心,从头到尾都只执念着远在英国的那一只弱质Omega。
他坚守着自身标记从未动摇,心底唯一的omega位置,七年如一日,从来只为苏砚珩空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青临市固守本心、苦苦等候的七年里,远在英国独自漂泊的苏砚珩,却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地狱。
苏砚珩本就是体质孱弱的弱质Omega,天生缺乏安全感,极度依赖亲近之人的安抚信息素,从前有裴烬言的雪松气息护着,尚且能够安稳度日,可孤身远赴异国之后,所有安稳尽数崩塌。
苏家父亲嗜赌成性,欠下巨额债务后连夜跑路消失无踪,抛下所有重担;亲生母亲林慧同样身在英国,被债务逼得性情扭曲暴戾,自身情绪无处发泄,尽数将怨气怒火撒在了身为弱质Omega的苏砚珩身上。
Omega本就心思敏感脆弱,体质柔弱不耐打骂,可这七年以来,苏砚珩日日承受着言语苛责与肢体家暴,阴冷狭小的出租屋内没有半点暖意,断绝经济来源的他衣食无着,常年饥寒交迫。
异国他乡本就缺少熟悉的气息安抚,身边没有半分能够慰藉心神的温和信息素,每逢难熬的易感期,苏砚珩只能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强忍浑身燥热酸痛与心底无尽的惶恐无助,没有Alpha庇护,没有信息素安抚,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熬过一次又一次濒临崩溃的生理煎熬。
长期的精神折磨与身体摧残,彻底摧垮了他原本温顺柔软的心神,昔日干净清澈的眼眸蒙上层层阴郁怯懦,身形日渐消瘦单薄,连与生俱来的清甜浅杏信息素,都变得黯淡微弱,稀薄得几乎快要消散,再也没有半分年少时鲜活软糯的模样。
受尽七年无尽苦楚,再也无力支撑的苏砚珩,瞒着依旧滞留英国的母亲林慧,独自一人收拾最简单的行囊,悄无声息踏上了回归青临市的归途。
他无依无靠,无人迎接,孤身回到充满年少压抑回忆的老旧居民区老宅,空荡冰冷的屋子没有一丝熟悉气息,偌大的城市繁华万千,却没有他一寸安身立命的温暖角落。
夜里满心烦闷无处排解,囊中羞涩的他走进平价小馆饱腹,却猝不及防重逢了阔别七年的裴烬言。
望见昔日独独偏爱自己的顶级Alpha,如今身姿矜贵耀眼,气场强大逼人,身侧还有异性相伴,巨大的境遇落差加上刺眼的画面,瞬间击溃了苏砚珩仅剩的底气。
他本就因常年苦难极度自卑,身为落魄无助的弱势Omega,看着如今站在云端、风光无限的裴烬言,只觉得两人早已云泥之别,再也没有半分交集可能,心中瞬间认定对方早已放下过往,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全新Omega伴侣。
满心七年隐忍的思念瞬间化作刺骨寒意,浓烈的委屈与绝望席卷全身,他不敢抬头对视,不敢流露半分情绪,只能死死压低身形,蜷缩着身躯拼命躲闪,用尽全身力气装作视而不见,匆匆吃完一碗素面便仓皇逃离,生怕再多停留一刻,都会暴露自己满身狼狈与满目伤痕。
餐馆之中,裴烬言望着那人仓促逃离的落寞背影,周身压抑的雪松信息素骤然沉了几分,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呼吸都微微发颤。
他太了解苏砚珩了,了解这只小Omega所有的软弱与敏感,了解他面对落差时的自卑怯懦,更清楚这场误会对如今满身伤痕的他而言,是何等致命的打击。
“我从未碰过任何旁人,七年以来,我的信息素从来没有安抚过第二个人。”裴烬言薄唇紧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Alpha独有的低沉沉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与偏执,“我守着空荡荡的标记位置,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拒绝了所有靠近我的Omega,满心满眼只等着他回来。”
七年里,他无数次靠着仅存的年少记忆,描摹着那人温顺的模样,无数次在易感期濒临失控之时,靠着脑海里浅杏色的清甜气息强行稳住心神,独自熬过所有难熬时刻。
他动用所有人脉财力远赴英国打探消息,却始终被层层阻碍隔绝在外,迟迟得不到半点真实近况,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然独自承受了这般暗无天日的七年磨难。
身为满心护着他的顶级Alph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Omega在外受尽欺凌家暴,无依无靠受尽苦楚,自己却远在故土一无所知,安稳度日,这份深入骨髓的自责与悔恨,几乎快要将他彻底吞噬。
陆叙骁眉头紧锁,身为爽朗的Alpha满心愤愤不平:“Omega本就需要Alpha悉心庇护安抚,他独自一人在异国熬了七年,没有依靠没有慰藉,日夜受尽折磨,这份苦实在太过残忍。”
沈聿白性子柔软,一想到苏砚珩独自熬过无数难熬易感期的模样,便满心酸涩心疼。
几人都清楚,如今局面早已陷入僵局。
苏砚珩内心防备根深蒂固,误会早已深深扎根,再加上常年苦难造就的自卑心态,此刻定然一心想要逃离裴烬言,想尽一切办法避开所有交集,绝不会轻易露面相见。
若是此刻贸然上门找寻,只会彻底刺激到本就脆弱不堪的苏砚珩,让他愈发恐慌躲闪,甚至会彻底离开青临市,从此彻底断了踪迹。
万般无奈之下,裴烬言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急切的思念与心疼,暂时按捺住所有冲动。
离开餐馆之后,漆黑沉稳的豪车缓缓驶入半山腰富人区,停在恢弘气派的法式独栋别墅门前。偌大的豪宅灯火通明,内饰奢华无比,恒温泳池、私人影院、高端茶室一应俱全,坐拥万千富贵,却处处透着刺骨的冷清。
推开大门,空旷的别墅里寂静无声,没有一丝一毫清甜柔和的浅杏信息素,再也没有年少时那人依偎在侧、气息相融的温暖画面。
独自一人踏上二楼宽阔的主人主卧,落地窗外是整座青临市的万家灯火,夜景绝美无双,可这般极致美景,入不了裴烬言半分心绪。
他褪去一身正装,独自倚坐在窗边,周身清冷的雪松信息素缓缓弥漫开来,孤寂又落寞,一遍遍描摹着方才见到的那道单薄身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对方躲闪落泪、仓皇逃离的模样。
一想到那人如今独自蜗居在老旧破败的老宅之中,衣食拮据无人照料,身为弱质Omega无人庇护,往后每一次易感期依旧只能独自强忍煎熬,还要深陷误会之中暗自神伤,裴烬言的心便疼得无以复加。
七年分离,信息素遥遥相隔,彼此牵挂却不得相见;一朝重逢,满心误会横亘身前,昔日温情尽数蒙上寒霜。
他坐拥顶级Alpha的一切权势与能力,能够护得住身边所有人,能够摆平世间绝大多数风波,却偏偏迟了七年,没能护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Omega,让他独自熬过了整整七年暗无天日的苦难岁月。
夜色渐深,整座别墅陷入死寂,裴烬言一夜无眠,独守满室清冷气息。
他暗暗在心底立下重誓,无论苏砚珩如何逃避躲闪,无论两人之间隔着多少伤痕与误会,无论化解心结的路途有多漫长艰难,他这只坚守七年心意的顶级Alpha,都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