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宫远徵 38

离着角宫还有老长一段距离，宫远徵便停下了脚步，用下巴朝着那个方向扬了扬，语气漫不经心：“喏，就在那，你自己走过去吧！”

那姿态活像是在说——送到这儿已经够给面子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别耽误我的时间。

上官浅微微一愣，抬眼看了看前方那条长长路，又看了看宫远徵那张写满“不想再跟你多走一步”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柔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多谢徵公子。”

然后她又朝沈渡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提起裙摆，独自一人朝着角宫的方向走去。

那脚步不急不慢，背影纤细而单薄，风吹过时衣裙轻轻飘动，瞧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但宫远徵没多看她一眼，早已转过身看向沈渡，语气也立刻换了一副调子，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走，我们回徵宫。”

沈渡被他带着往另一条路走去。

可不知是什么心情，她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浅的背影——那抹身影正缓缓远去，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渐渐淡去，融进那一片暗色的宫墙之中。

“看什么呢？”宫远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满，“人都走远了，还看？”

沈渡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什么。”

宫远徵哼了一声，抱起双臂，语气硬邦邦的：“走吧，回徵宫，管她做什么，这么大一个人了，难不成还会丢了不成！”

他说着，便伸手拉住沈渡的手腕，带着她转了个弯，大步朝徵宫的方向走去。

而沈渡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铃铛在他发间随着脚步晃动着，叮叮当当的作响。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背影慢慢下移，最后落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握在她的手腕上时，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层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着药杵、捏着银针、在火炉和药罐之间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粗粝而温热，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徵宫离角宫确实很近，他们走了没多远便到了。

沈渡站在阶梯下面，仰头看着那扇大门——不如角宫那般威严庄重，却自有一种清幽雅致的味道，门楣上攀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上面还开着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宫远徵几步跑上前，亲自推开了大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门后那条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的石子路，两侧种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整整齐齐的，生机勃勃的。

“因为……”宫远徵转过身，站在大敞的门前，目光落在沈渡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不喜欢人近身，所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徵宫的下人很少，只在固定的时间来打扫，如果你不习惯的话……”

“我可以的！”沈渡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也坚定得多。

她走上台阶，在宫远徵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笃定，“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宫远徵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本以为她会嫌弃徵宫冷清，会不习惯没有成群结队的侍女环绕的日子，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她说“如果你觉得不适应，我可以去角宫借几个人过来”——

“我没有那么……”沈渡斟酌了一下措辞，“需要人伺候。”她弯了弯嘴角，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而且，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也不希望有其他的人来打扰我们。”

听到这话，宫远徵的心在胸口疯狂的挑动着，一下又一下，快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那句“我们的家”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在他脑海里来回回荡，震得他耳根发烫，震得他嗓子发干，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说得对。”宫远徵的声音有些发哑，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也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徵宫本来就是我的地方，但现在是……我们的了。”

看到宫远徵这副又紧张又欢喜、想装淡定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模样，沈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轻的，像是一阵风拂过风铃，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

她主动朝他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做出一个等待的姿势。

“那么……”沈渡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调皮和期待，“你愿意带我去看看‘我们’的家吗？”

宫远徵的目光落在那只摊开在他面前的手上——纤细白皙，指尖微微向上翘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那一刻，他感觉他的心都快要撞破胸口。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愿意。”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当然愿意！”

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

他早在梦里有过她的时候，就在想着这样的一天了——想着带她走进徵宫，牵着她的手穿过每一条廊道，告诉她哪一株药草是他亲手栽下的，哪一处角落是他小时候躲起来偷懒的地方。

梦里的她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亮得让他舍不得醒来。

而如今，她真的站在他身边了。

那些在梦里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画面，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宫远徵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突然觉得那些日子里的期盼与失落，那些醒来时心底空落落的感觉，都在此刻落了地，有了实感。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而笃定：“从今往后，徵宫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拦你。”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而我……也会一直都在。”

沈渡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正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当当的，又暖又涨。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而那一声“嗯”，落在宫远徵的耳朵里，比什么话都要动听。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带着她走进阳光里，走进那间早就为她准备好的、窗明几净的屋子，走进他们往后漫长的、相互陪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