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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帝算计 暗流汹涌

香蜜:星涟渡

天界时序轮转,月华漫过九霄万座仙阙。

锦觅一次次奔赴湘灵殿百里之外,反复冲撞那两层无形结界。洛霖的天道水结界凛冽刚硬,润玉布设的星河屏障隐匿无痕,一重阻外力强攻,一重防悄无声息的气运浸染,两相叠加,任凭锦觅催动花界万千芳华灵力,也始终踏不进半步。

每一次徒劳而归,锦觅心中的不甘便更深一分。外界六界流言沸沸扬扬,“元神寂灭,窃运祸星”的名号如同烙印一般扣在她身上,天界众仙见她皆是远远避让,无人敢与她深交,就连花界送来的灵卉,不少仙侍都不敢接手,唯恐沾染上不祥。

锦觅活在漫天非议之中,满心凄楚,只觉得全天下都在负她。她依旧不肯相信自己是窃取气运而生的灾异,只把所有冷遇尽数归罪于洛霖的薄情绝情。

栖梧宫偏殿,夜风穿窗而入,吹得案头花瓣簌簌零落。

长芳主再度前来,眉宇间满是疲惫,几番苦劝早已耗尽心力。

“锦觅,事到如今,你还要执意纠缠湘灵殿吗?水神心意已决,双重结界横亘在前,你再去,也不过是自取屈辱。”长芳主望着眼前执迷不悟的少女,声音沉沉,“如今六界人人忌惮于你,再耗下去,不止是你,连整个花界,都要被流言拖累。”

“拖累花界?”锦觅猛地抬眼,眼底满是倔强,“长芳主,难道连花界也要放弃我吗?我只是想要一份父女亲情,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天道命理,非人力可以辩驳。”长芳主叹息,“水神乃是上古水神,能窥天机,他所言绝非虚言。你不肯自省,一味执着血缘,只会酿成更大祸事。听我一言,回归花界,闭门修养,不要再涉足天界纷争。”

“我不回去。”锦觅扭过头,攥紧衣袖,“只要我足够诚心,总有一日,爹爹会看见我的真心。”

长芳主见劝说无用,终是无可奈何,重重一叹,转身离去。花界重情,终究无法彻底抛下锦觅,却也挡不住她一意孤行。

同一时刻,九霄天宫,太微的凌霄大殿之内,烛火煌煌。

天帝太微端坐至高玉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殿内只剩他一人,眸光沉沉望向水镜,镜面之中,正映出湘灵殿的景象,洛霖、临秀、洛清涟一家三口岁月安然,再一转,又落到屡屡碰壁、满心怨怼的锦觅身上。

这些时日,六界流传锦觅元神寂灭窃运而生的消息,他尽数看在眼中。旁人畏惧锦觅的不祥命格,避之唯恐不及,可太微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重权谋算计。

洛霖手握八荒水系权柄,上古水神威望极高,又与风神临秀夫妻同心,女儿洛清涟身负祥瑞天命,福泽深厚,一家三口势力稳固,早已是天帝心中的一块心病。而夜神润玉,应龙血脉觉醒,天后荼姚如今对他百般照拂,母子关系日渐回暖,若是任由润玉、洛霖两股力量慢慢靠拢,他日必将威胁自己的天帝权位。

锦觅,便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哪怕她是元神寂灭的不祥之体,会窃取周遭气运,可只要善加利用,便可以用来制衡水神洛霖,离间湘灵殿与润玉之间的联结,搅乱天界格局。

太微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低声自语:“洛霖,你处处戒备,极力隔绝此女,想要护你阖家安稳。偏偏本帝,便要将这一枚棋子,推到你的眼前。”

在他眼中,六界安宁、旁人祸福,远远比不上手中权柄。锦觅一身祸端,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只要能够制衡对手,便值得加以驱使。

心念既定,太微扬声传召。

不多时,几名内侍仙官躬身入殿。

“传本帝旨意,锦觅乃是水神洛霖血脉,身世可怜,久居栖梧宫偏殿太过委屈。即日起,将锦觅迁入天界清瑶仙馆居住,供给上等仙材灵物,一应待遇,比照上神之女。”

内侍闻言皆是心中一惊。如今谁不知道锦觅乃是窃运祸星,天帝此番旨意,无异于公然抬举锦觅。可天帝旨意如山,无人敢反驳,只能躬身领命,退下去传旨。

旨意很快传遍天界。

消息传入湘灵殿时,洛霖正教导清涟修习水系固元心法,浑厚温润的水元灵力萦绕大殿。

一名湘灵殿仙婢匆匆入内,神色惶急:“水神上神,风神上神,小姐!天帝降下旨意,将锦觅迁入清瑶仙馆,待遇比照上神之女!”

“什么?”

洛霖手中灵诀骤然一顿,殿内水波骤然翻涌,周身寒气瞬间弥漫开来,眉宇之间怒意升腾。

临秀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玉手紧握:“太微明知道锦觅元神寂灭,窃运而生,是六界祸端,却还要这般厚待她,哪里是体恤身世,分明是刻意借此向夫君施压,拿锦觅做棋子,搅乱我们湘灵殿。”

清涟收了修习的功法,澄澈的眼眸覆上一层薄霜:“天帝是想借锦觅的血缘身份,逼迫爹爹不得不正视她。若是爹爹始终强硬拒绝认亲,来日天帝便可以借着此事,指责爹爹薄待亲生骨肉,失了上古神祇的仁德大义,以此动摇爹爹在六界的声望。”

一番话,一语道破太微心中的算计。

洛霖眸色冰寒,冷哼一声:“太微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本尊心中一清二楚。他以为抬举锦觅,便能胁迫于我?简直痴心妄想。天道命理摆在眼前,此女不祥,我断不会因为天帝一道旨意,便引祸入门。”

话虽如此,洛霖心中清楚,往后局面,必将更加棘手。天帝公然给锦觅尊荣身份,等于给了她光明正大在天界游走的名分,往后她便有更多由头,四处活动,想方设法寻找机会靠近湘灵殿,靠近清涟。

“往后湘灵殿内外结界,万万不可松懈。”洛霖沉声吩咐,“水之天道结界,润玉布设的星河屏障,双重禁制,一刻都不能撤去。涟儿,你切记,无论日后锦觅以何种缘由、何种借口前来,万万不可与她照面,不可与她有半分灵力触碰。”

“女儿谨记爹爹叮嘱。”清涟郑重颔首。

而星河玉亭,润玉也接到了天帝旨意的消息。

月华倾泻而下,洒在他月白锦袍之上。听完侍从回禀,润玉修长的手指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他自然看透太微的权谋心思。天帝明知道锦觅命格不祥,依旧刻意拔高她的地位,意在制衡洛霖,同时也想试探自己与天后的态度。

“天帝心中,从来只有权位。”润玉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寒凉。

“润玉。”

一道凤影缓步而来,荼姚一身赤金凤纹华服,凤钗流光,神色沉冷。方才天帝下旨之事,她已然得知。

“太微打的好主意。”荼姚凤目微眯,周身凤火隐隐浮动,“想用一名不祥祸星当做棋子,牵制洛霖,同时试探我母子。他以为抬举锦觅,便可搅乱局面,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润玉躬身行礼:“天后。”

荼姚走到栏杆边,望向天宫方向,语气坚定:“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锦觅迁入清瑶仙馆,往后她行动更为便利,必定会想方设法寻找机会接近湘灵殿,甚至想方设法接近你。润玉,你星河结界万万不可撤,我亦会暗中再布一层凤火警戒,一旦锦觅离开清瑶仙馆,动向便会第一时间传入我们耳中。”

这些时日,荼姚不断送来应龙修炼至宝,指点他血脉修行,母子相处越来越多,那份埋藏万年的母爱,一点点显露。从前的疏离隔阂,正在慢慢消融。

润玉心中暖意漫过孤寂心底,郑重应道:“儿臣明白。”

荼姚侧过头,看向润玉,见他眉宇间依旧残留着过往的落寞,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柔和:“太微对你向来利用居多,龙鱼族簌离,心中只有仇恨,给不了你半分温情。但你记住,往后,有我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润玉心上,重重激荡。多年在夹缝之中求生,受尽冷眼算计,从未有人这般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润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躬身一礼:“多谢天后。”

就在此时,龙鱼族传来一封书信,递到润玉手中。

拆开帛书,字字句句皆是簌离的斥责。簌离听闻天帝厚待锦觅之事,非但没有看清太微的算计,反倒迁怒润玉,痛骂润玉依附天后,不为龙鱼族谋划,指责他冷眼旁观天界变局,心中毫无生母与族人。

字字苛责,毫无半分体恤。

润玉静静读完,指尖微微用力,帛书在手中化作点点飞灰,随风消散。

过往心底那一丝微弱期盼,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已经,不再期盼她的温情了。”润玉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悲喜。强求一份本就不存在的母子亲情,只会不断折磨自己。从今往后,簌离于他,便只剩血缘名分,再无心中执念。

荼姚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疼惜,却也知有些心结只能自己放下,便不再多言。

另一边,清瑶仙馆。

锦觅接到天帝旨意,得知自己被迁入上等仙馆,待遇比照上神之女,一时间又惊又喜。

她天真地以为,是天帝体恤她身世凄苦,愿意善待于她,全然没有看透背后权谋算计。

“天帝陛下这般厚待我,若是我借着这份尊荣,再去拜见水神爹爹,爹爹是不是便愿意认下我了?”锦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心中又生出新的盘算。

她丝毫不知,这份看似荣光的礼遇,不过是天帝手中的一枚算计棋子,她的每一步执念,都在被太微看在眼里,加以利用。

花界芳主闻讯赶来,心中忧虑重重,几番告诫,锦觅却全然听不进去。

消息再度传回湘灵殿。

洛霖听完仙婢禀报锦觅的心思,面色愈发凝重。

“太微给了她名分尊荣,她便更加有恃无恐。往后,风波只会越来越多。”洛霖望向妻女,“涟儿,临秀,接下来,天界怕是不会再有安宁日子。”

临秀握住洛霖的手掌,神色坚定:“无论风波如何,我们一家三口同心,再加上天后与润玉相助,守得住湘灵殿,护得住涟儿。”

清涟目光澄澈,心中早有定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守住本心,严守结界,不与之接触,任她万般算计,也伤不到我们。”

九霄之上,云海翻涌。

天帝的一纸旨意,将暗流彻底推到明面。权谋的罗网悄然铺开,锦觅被推到风口浪尖,犹自沉浸在认亲的幻梦之中。洛霖、临秀、清涟严阵以待,润玉放下对生母的执念,在天后的照拂之下慢慢蜕变,几方势力相互牵扯,更大的纷争,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