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一点点蔓延上来。
凌玄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海,无边黑暗包裹着他,窒息般的痛苦反复撕扯着他的神魂。
耳边还回荡着昔日同门冰冷又残忍的嘲讽,还有那柄贯穿他心脏,淬满剧毒的长剑,带着腥甜的铁锈味,牢牢钉在他血肉深处。
“凌玄,你不过是宗门捡回来的野孩子,也配觊觎天级功法?”
“天赋低劣,根骨残缺,若不是长老一时心软,你早就死在荒山野兽口中了。”
“今日,便了结了你这卑贱一生,从此青云宗,再无你凌玄此人。”
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尖针,狠狠扎进他残存的意识里。
他还记得,前世自己倾尽所有,拼命苦修,卑微讨好宗门上下,日夜不眠打磨武道根基,只为了不被世人看不起,只为了能在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活下去。
可到最后,他掏心掏肺对待的同门,他尊敬仰望的师长,全都背叛了他。
他们觊觎他偶然得到的上古传承,忌惮他暗中觉醒的逆天悟性,联手设下绝杀陷阱,在宗门大比决赛之上,当众废掉他全身经脉,抽走他所有修为,最后将奄奄一息的他,丢进万载寒渊,让他受尽万般折磨,神魂寸寸碎裂,在无尽痛苦里缓缓死去。
万载寒渊,万古死寂。
那里没有生机,没有光亮,只有永不停歇的寒风,啃噬血肉,冻结神魂。
他在深渊里熬了整整三年,日复一日承受极致痛苦,眼睁睁看着那些仇人踩着他的尸骨,一步登天,扬名九州,享受无尽荣耀。
而他,只能在黑暗里怨恨,在绝望里哀嚎。
直到神魂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毕生怨念,引动深渊残存的上古天命之力,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来了一次逆天重来的机会。
“若有来世……我凌玄,定要血债血偿!”
“所有负我、害我、欺我之人,我必百倍奉还!”
“这苍天不公,这世道黑暗,那我便亲手打碎一切,执掌世间天命!”
嘶吼声在意识深处炸开。
下一瞬,刺眼的阳光骤然刺破无边黑暗。
温暖的光线落在脸上,带着山间草木清新的气息,不再是寒渊刺骨的冰冷,不再是绝望死寂的黑暗。
凌玄猛地睁开双眼。
剧烈的喘息从喉咙里涌出,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老旧斑驳的木屋,简陋粗糙的木床,墙角堆着干枯的柴火,窗外是青翠连绵的竹林,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宗门晨练钟声。
这里……是青云宗,外门杂役弟子居住的木屋。
不是死寂冰冷的万载寒渊。
凌玄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单薄,指尖还有常年劈柴留下的薄茧,经脉完好无损,气血平稳流动,没有一丝被废掉的残破,更没有寒渊三年冰封的伤痕。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狰狞可怖的贯穿伤口,没有剧毒残留的溃烂血肉,一切都完好无损。
他颤抖着触碰自己的脸颊,少年清隽的眉眼,稚嫩却已经棱角分明的轮廓,和前世十七岁,刚刚进入青云宗杂役房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重生了?”
低声呢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凌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无比真实。
不是梦境,不是幻觉。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回到了他还没有被同门欺凌,还没有被师长算计,还没有捡到上古传承,一切都尚且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前世他惨死之时,已经二十岁。
三年苦修,三年深渊折磨,整整六年光阴,他带着无尽怨恨死去。
而现在,他回到了悲剧开端的三年之前。
窗外的钟声再次响起,沉稳悠长,一遍又一遍,敲打着凌玄的心弦。
他记得这个钟声。
今日,正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月度资质检测的日子。
前世,就是这一天,他被检测出根骨残缺,天赋低劣,被所有同门嘲笑鄙夷,被长老随意打发,永远困在杂役房,做最低贱辛苦的活计,一辈子无法踏入内门,无法接触真正的武道功法。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卑微懦弱的一生,正式拉开序幕。
他不敢反抗,不敢争执,别人欺负他,他忍让;别人抢夺他的资源,他退缩;别人算计他的机缘,他懵懂无知。
一步步退让,一次次妥协,最后落得身死魂灭,坠入寒渊的凄惨下场。
“资质低劣?根骨残缺?”
凌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眼底翻涌着与青涩少年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冷漠与狠戾。
前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所谓的残缺根骨,根本不是废柴体质。
那是万古罕见的混沌天命根骨,前期黯淡无光,难以被普通法器检测,一旦觉醒,便可容纳万法,吞噬天地灵气,修炼速度远超世间所有天骄。
正是这份逆天根骨,才让那些人心生忌惮,迫不及待要除掉他。
前世他懵懂无知,直到身死深渊,神魂融合上古传承,才彻底明白自己体质的真相。
而现在,他带着未来三年所有记忆,带着深渊里悟透的武道真谛,带着上古传承的全部奥秘,重回少年时代。
这一世,他再也不会做任人欺凌的废柴。
这一世,所有亏欠他的,他都要一一讨回来。
那些曾经践踏他尊严,夺走他机缘,害死他性命的仇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凌玄缓缓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起身下床。
破旧的杂役服饰穿在身上,却再也挡不住他眼底凛冽的锋芒。
前世他懦弱自卑,眼神黯淡,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而此刻,他双眼深邃如寒潭,眸光锐利如利剑,历经生死轮回,饱尝世间冷暖,少年身躯里,装着一颗饱经沧桑、杀伐果断的强者心脏。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云山主峰。
那里是内门弟子居住之地,是宗门天骄汇聚之处,也是前世所有仇人所在的地方。
赵峰,赵师兄,前世,就是他第一个当众羞辱自己,抢夺自己辛苦攒下的灵石,后来更是联手他人,废掉自己全身修为。
苏长老,看似和蔼慈祥,实则贪婪狠毒,觊觎他的上古传承,亲手将他推入万载寒渊。
还有无数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同门。
你们等着。
凌玄在心中默念,寒意彻骨。
这一世,我凌玄归来。
资质检测,我会让所有人震惊。
宗门大比,我会踩着你们的头颅登顶。
上古机缘,我尽数握在手中,不再留给你们一丝可乘之机。
天道不公,我便逆斩天道。
天命束缚,我便亲手执掌天命。
就在这时,木屋房门被狠狠一脚踹开。
粗暴嚣张的声音随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意:
“凌玄!废物,还躲在屋里偷懒?快点出来劈柴!今日资质检测,你这种废根骨,去了也是丢人现眼,老老实实待在杂役房劈一辈子柴吧!”
来人正是赵峰身边的跟班,杂役弟子里的小恶霸,王虎。
前世,这个人每天都欺负他,抢夺他的食物,使唤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动辄打骂羞辱。
前世的凌玄,只会低头隐忍,不敢有半句反抗。
但现在。
凌玄缓缓转过身。
平静的目光落在王虎身上,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死人。
王虎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识心头一寒。
他从没见过一向懦弱胆小的凌玄,露出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太过冰冷,太过深邃,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深渊的凶兽,刚刚睁开双眼。
愣了一瞬,王虎恼羞成怒,更加嚣张地呵斥:
“怎么?废物,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不是欠揍!”
说着,他扬起拳头,朝着凌玄脸上狠狠砸来。
前世,这一拳,狠狠打在凌玄脸上,打得他口鼻流血,狼狈倒地,成为整个杂役房所有人的笑柄。
而这一次。
凌玄侧身,轻松避开拳头。
同时右手抬起,精准抓住王虎的手腕。
看似瘦弱的少年手掌,此刻却有着千钧之力。
王虎只感觉自己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
他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看着凌玄:
“你……你怎么可能……”
凌玄眼神淡漠,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虎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疼得跪倒在地,浑身冷汗直流。
“前世你欺我辱我,今日,先还一笔利息。”
冰冷的话语落下,凌玄随手一甩。
王虎庞大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狠狠倒飞出去,撞在门外墙壁上,重重摔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做完这一切,凌玄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襟,步履从容,走出木屋。
阳光洒落全身。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冷冽。
青云宗,月度资质检测。
我凌玄,来了。
这一世,从此刻起,天命改写,万物归我。